他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纸,用毛笔蘸了墨,写了几个字,等墨迹干了折好。又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小皮袋,跟那封信一起推了过来。
"回信和你的跑腿费。"灰袍中年人说,"告诉黄三通,那批货他别急着出,价格还会涨。让他再等半个月。"
林一鸣点头,把回信和皮袋接过来,没有当场打开看。他当着中年人的面,把两样东西放进保温箱内层,拉好扣带,确保不会在路上掉出来。
他走出四海商行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青灰色外墙,门口挂着黑底金字招牌。街对面是一排卖草药的散摊,一个老婆婆正在摊子前挑拣干花。
他记住了这条街,记住了这间铺面,记住了来回的路线和岔路口的位置。
白岩城到王都的这条路,已经被验证过了,可以跑了。
返程只用了两天半。路线他已经熟了差不多一半,不用再停下来问路了。他在三岔渡停下来,做了一件路上一直在盘算的事。
他找到那晚住过的旅店老板,谈了一笔生意。
"我每个月多付你三枚银币,你把后院柴房的一个角落腾出来给我放东西。"林一鸣站在柜台前,说慢速通用语,确保每个词都被听清楚,"每隔几天我会从王都带东西回来,放到你的柴房里。如果有人拿着我的牌子来取,你给他们就行。"
旅店老板靠在柜台上,一边擦杯子一边听。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几秒——他可能在琢磨三枚银币的份量。
"什么牌子?"
林一鸣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木牌——他出发前让阿木刻的,巴掌大小,上面烙了一个"林"字,用绳子串着。
旅店老板接过去看了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扔回给他。
"行。别把我的柴房点了就行。"
白岩城到王都这条商路上,第一个固定的物流中转节点,就这样布置完成了。
回到白岩城的时候是傍晚。他骑马穿过城门的时候,天色正在从深紫变成暗蓝,酒馆的烟囱冒着灰色的炊烟。阿木从酒馆后门跑出来,看到他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正要去找杨叔借猎叉去找你呢。"阿木说。
"拿到钱了吗?"
林一鸣从保温箱里翻出那个小皮袋,扔给阿木。阿木接住,拉开袋口往里一看——十八枚银币,比他预想的多。
"这么多?!"
"以后会更多。"林一鸣拍了拍他的脑袋,朝马厩走过去。他今天特别想坐在干草堆上,把靴子脱下来,什么也不干,就发呆。
但他走到马厩门口又停住了,转过身来。
"阿木,把地图拿出来。我告诉你王都有哪些路,你得帮我画上去。"
那天晚上,马厩里的油灯亮到很晚。黄色的灯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出来,在院子里洒了一小片斑驳的暖色。老铁站在灯影边缘,时不时低下头嚼一口夜草。
林一鸣和阿木面对面坐在干草堆上,中间摊着那份越来越厚的手绘地图。林一鸣用炭笔在三岔渡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在白岩城和三岔渡之间连了一条线,又从三岔渡连到王都。
白岩城——三岔渡——王都。
三条点,一条线。
这条线现在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