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揉着眼睛站在马厩门口,递过来一封信。
"写的什么?"
"收信人的名字和地址,还有你是干什么的。"阿木打了个哈欠,"我怕你到了王都说不清楚。"
林一鸣接过来展开看了看——通用语,字迹工整,比他写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折好放进口袋里,拍了拍阿木的肩膀。
阿木没有马上走。他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看着林一鸣把最后一根皮绳系紧。
"你一个人走三天路,不怕吗?"
林一鸣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头把皮绳又拽了拽,确认系紧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怕。"他说,"但怕又不耽误赶路。"
阿木听了,没再说什么。他站在马厩门口,看着林一鸣翻身上马,看着老铁迈开步子,看着那一人一马的影子随着晨光渐渐拉长。
老铁似乎意识到了今天的行程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它在马厩里站得很安静,但鼻孔张得比平时大,耳朵微微转动,像在仔细听周围的动静。林一鸣给它加了一倍的草料,它低着头一口一口嚼完,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走吧。"林一鸣拍了拍它的脖子,"这趟跑完,我们就有钱修棚顶了。"
老铁打了个响鼻——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纯粹巧合——然后迈开步子,沿着晨光微露的主街往东门方向走去。
一人一马的影子在清晨的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城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守门的卫兵靠着墙打哈欠,看到有人骑马过来,懒洋洋地推开了一扇门。
林一鸣骑马穿过门洞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白岩城。晨雾中,白色的城墙在淡紫色的天空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把头转回去。
"王都。"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给自己一个确认,"走。"
老铁加快了几步,从慢走变成了小跑。路面从城门口的石板路变成了城外的主干道——土路,但压得平整,两边是农田和零星的矮树。
白岩城在他身后越来越远。
林一鸣骑在马背上,一只手握着缰绳,一只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外套口袋——那十三枚银币还在,沉甸甸地贴着胸口。他又按了按保温箱——黄三通的包裹还在,硬邦邦地抵着保温箱的内壁。
他呼出一口气,白气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
以前在城市里送外卖,跑得最远的一单是从城东到城西,七公里,四十分钟。现在他要骑马走三天,穿越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去一座他从没去过的城市,给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送一个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东西。
但他说了"能送",就一定会送到。
他不会迷路。他保证过。
前方是王都——三天路程。他踏上了白岩城到王都的第一条快线。这条路以后他会跑很多遍,跑到老铁闭着眼睛都知道在哪个岔路口拐弯,跑到三岔渡旅店的老板看到他来连问都不问就直接把柴房的钥匙扔给他。
但现在,这是第一趟。每一次第一趟,都是最难的。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田野里干草和泥土的气味。林一鸣微微眯起眼睛,在晨光中辨认前方的路。他什么也没说,但他在心里已经把接下来三天的路线过了一遍——哪里该快,哪里该慢,哪里可以停下来歇脚,哪里要警惕可能有魔兽出没。
全部规划好了,就跟他以前在手机上看到一单外卖推送时,脑子里自动弹出来的那条最优路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