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外中转站做了十四天后,林一鸣接到了第一单让他真正觉得"生意要开始跑起来了"的业务。
那天下午,他正在榕树下整理今天的委托,把收到的信件按方向分类。一个穿绸缎长袍的胖商人骑着马从城里出来,在榕树下勒住了缰绳。马是一匹好马——枣红色的,皮毛油亮,比老铁高了一个头。胖商人腰上挂着一块白玉佩,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中指那个最粗,上面镶了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一看就是白岩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就是那个搞跑腿的外地人?"胖商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眼。语气算不上不客气,但也绝对算不上客气——是那种在商场里习惯了对别人呼来唤去的人,不经意流露出的居高临下。
"是我。"林一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胖商人翻身下马,动作跟他胖乎乎的身材不太匹配——相当利索。他从马鞍侧面解下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递给林一鸣。包裹不大,约莫两个拳头并拢的大小,入手沉甸甸的。
"送到王都。城南大街第三间,一家叫'四海商行'的铺子,找一个姓钱的掌柜。"胖商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能送吗?"
林一鸣接过包裹,在手里掂了掂。王都——他听人提起过不止一次了。白岩城的人说起王都的时候,语气里总带着一种"那是大城市"的意味。距离白岩城骑马大概需要三天的路程,这是他接过的最远的一单。
"多少钱?"
"你说价。"
林一鸣没有马上开口。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三天路程,来回至少六天。路上要带干粮,可能要住店过夜,万一遇到魔兽或者恶劣天气还要额外耗时间。风险不小。
"十五枚银币。"他说。
胖商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水面。
"太贵了。从白岩到王都,商队运一批货也不过收二十枚银币,你一个人送一件收十五?"
"商队的下一趟可能得等半个月。"林一鸣不紧不慢地说,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三天路程,最快四天往返,路上吃住自己解决,货丢了还得自己赔。你可以找商队,但你的时间应该比十五枚银币值钱。你也可以自己跑一趟,来回六天,你的铺子谁来管?"
胖商人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林一鸣没有移开目光,没有补充说明,也没有降价。他只是安静地站着,让对方自己算这笔账。
然后胖商人笑了一下——不是轻蔑的笑,是那种在赌桌上摸到了一张好牌的笑。
"十二枚。"他伸出一个巴掌,又拢起四根手指。
"十三枚。"林一鸣没有让步。
"成交。"胖商人爽快地答应了,从腰间的荷包里数出十三枚银币,在手掌里码成一摞,递给林一鸣,"三天之内把货运到,回程的时候带一封回信,我再加五枚。"
林一鸣接过银币。十三枚——他手头全部资产的十几倍。他把银币一枚一枚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那个口袋立刻沉甸甸地坠了下去。他把包裹仔细包好,塞进保温箱最里层,用干布垫着,防止路上颠坏。
"对了。"胖商人翻身上了马,在鞍上坐定之后,从袖口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不是纸片——是一张银色的硬纸板,上面只印了一个字: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和他的铺面地址。
"我叫黄三通。白岩城的布,九成走我的手转出去。以后有事,来铺子里找我。"
林一鸣接过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他把它小心地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跟那十三枚银币放在一起。
白岩城的布商头子递了名片。这十三枚银币从来不是跑路费——这是一张入场券。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林一鸣就起来了。
他披着外套蹲在马厩门口,借着油灯的光整理行装。保温箱重新归整了一遍:黄三通的包裹放在最里层,用干布包裹了三层,四周塞了干草减震;两天的干粮——四块黑麦饼和一袋肉干——塞在侧面;水囊灌满挂在腰间;猎刀插在右腰侧,短刃绑在小腿;火石用油布包好塞进口袋深处。地图卷成筒状,用皮绳扎紧,斜背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