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做到第十天，林一鸣在整理阿木的流水账时发现了一个规律：他的单子中，将近一半是城外商户和农户之间的互通往来。

这个数字让他坐直了身体。

城里的布商要山货，山里的猎户要盐巴和铁器；城里的药铺收不到足量的草药材，山里的采药人不知道城里什么价；城东的农户养了一院子鸡，鸡蛋多得吃不完，城西的粮铺却缺货缺得涨价。

信息不流通，物资不流通。两边的人都吃了亏。

他摸了摸腰上新挂的猎刀——刀鞘贴着手心，有了一种安心的份量——决定做一件稍微大一点的事。

在城外设一个中转站。

他选的地方是东门外一棵大榕树下。

那棵树的位置好得像是专门为这件事长的。它正好在进城主路尽头，从城门向西走约两里就是去往周边各个村落的岔路口，向东走则是通往山区的方向。几乎所有从东边进城的人都会经过这棵树下。树冠铺开像一把巨伞，树下的土地被人踩得平平整整，偶尔有赶路的商旅在底下歇脚喝水。

林一鸣在那棵榕树下蹲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干，就观察。他看来往的人流量，看大家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看哪些人在树下停留、停留多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保温箱里翻出一截木炭，在树干上写了两行字：

白岩城外接驳点

要寄东西的，放树下石板上。每日午前收件，午后送抵。

他还在树干上钉了一个用树皮编的简易筐——他花了一下午编的，编得不太好看，但够结实——专门用来装小件和信件。

做完这些，他退后了两步看了看。木炭字歪歪扭扭的，筐也编得粗糙，但乍一看确实像那么回事。

最初三天，没有人用。

不是没人看见——每天从榕树下路过的行人和农户不少，有人停下来看了一眼树上的字，又看了一眼那个树皮筐，然后走了。还有人甚至停下来读完那行字，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当时就坐在树下不远处的石头上——然后还是走了。

林一鸣不着急。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这个世界的居民从来没听说过的事——把一个筐挂在路边，告诉陌生人"把东西放进去，我会帮你送到目的地"——这本身就是一种需要极大信任的创举。

信任建立需要时间。他有时间。

第四天早上，林一鸣照例去查看的时候，发现筐里有东西了。

一个拳头大的粗布袋，袋口用细绳扎紧。他拿起来掂了掂，打开一看——七八颗干枣，皮皱皱的，个头不大但果肉饱满，是山里野生的那种。袋绳上夹着一张小纸条，裁得不规整，边角毛毛糙糙的。

纸条上没有字。

只有一个箭头——用木炭画的，指向城外那条路的方向。

没有寄件人的名字，没有收件人的名字，没有任何说明文字。只有一个箭头。

林一鸣看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这是一种原始的信号——有人在试探他。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颗干枣要送给谁，那个人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按着箭头方向去送。双方都在黑暗中伸手，赌对方会接住。

他把干枣收进保温箱，翻身上马，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出发了。

沿着箭头方向骑了大概一个时辰，他到达了一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子——也就七八户人家，茅草屋顶，土坯墙，村口堆着几捆柴火。他把干枣交给了在村口水井边洗衣服的第一个大婶。

大婶接过去打开袋子，看了眼里面的枣，又抬起头看了看他。

"是我姐姐家的。"她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把布袋收下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围裙兜里掏出两枚铜币递过来。铜币磨得发亮，边缘光滑，一看就是贴身揣了很久的那种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