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在第七天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危机。
那天下午天气不错,阿木照例收了一整天的委托单子,整理好递给林一鸣。其中有一单是城南高家布庄要去东城外杨铁匠铺送一卷布——三十米的白棉布,卷起来像一截粗木头,不算太重,但体积大,横在老铁背上占了大半的位置。
林一鸣把布捆紧,又扯了两道绳,确认不会在半路上滑下来,然后拍了拍老铁的脖子。
"走吧,跑完这单回来吃饭。"
老铁打了个响鼻,踩着午后的阳光出发了。
一切很顺利。布送到了,杨铁匠在收条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这是他跟客户之间约定俗成的签收方式。杨铁匠还顺手给他倒了一碗水,他蹲在铁匠铺门口喝完了,歇了歇脚。
问题出在返程的路上。
老铁走到东门外两里处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不是累了的那种停——是四条腿同时钉住、像被施了定身术的那种停。然后它开始往后退,一步、两步,臀部几乎要撞到林一鸣的腿。
林一鸣夹了夹腿示意它继续走,没用。老铁的后蹄死死钉在地上,浑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两只耳朵向后贴平了,露出眼白。
他立刻明白了——前面有东西。
"嘘——"他压低声音,翻身下马,抓住缰绳把老铁往后拉了十几步,拴在路边一棵粗树上。老铁还在发抖,鼻孔张得很大,呼哧呼哧地喘气。
他从腰间拔出猎刀——自从上次买了这把刀,他一直挂在腰上,还没真正用过——然后猫着腰,沿着路边的灌木丛往前探了大约五十米。
他看到了。
路中间站着一只狼。
不对,他很快纠正了自己——那不是狼。是狼,但又不是普通的狼。它的体型比地球上成年狼大了整整一圈,脊背上长着一排灰白色的骨刺,从肩胛骨延伸到尾巴根部,像一排骨刃镶嵌在皮肉里。它的眼睛是泛黄的,瞳孔竖着,带着一种跟普通野兽完全不同的、冷静的恶意。
魔兽。
林一鸣的心脏咚地撞了一下胸腔。他在灌木丛后面蹲着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狼。狼也没动。它就站在路中间,像一块会呼吸的石头,歪着头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它知道他在这里。
他有三条路:转身跑——但跑不过四条腿的野兽;冲上去打——但他手里的猎刀还没开刃,对付一只普通狼都够呛;第三——
他慢慢蹲下来,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站起来,侧身,抡圆了胳膊,照着那只狼面前两三步的地面狠狠砸了过去。
石头砰地砸在土路上,弹了两下,滚进了路边的草丛。
狼被突然的响声惊了一下,后退了两步。但它没有撤——它歪了歪头,看了他一眼。不是害怕的眼神,不是愤怒的眼神,是一种更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评估。它正在评估他是不是能打的猎物。
林一鸣没动。他就那样站着,右手握着猎刀,左手垂在身侧,跟那只狼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对视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那只狼不紧不慢地转过身,走进了路边的林子里。消失之前,它偏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说"我记得你"——然后隐没在树影深处。
林一鸣站在原地,握刀的手没有松开。他等了整整三分钟,确认那只狼真的走了,才慢慢退回老铁身边。老铁还在发抖,四条腿微微打颤,看到他回来才稍微平静了一点。
他蹲下来检查了老铁的后蹄和腿——没什么问题,只是吓着了。
"没事了,"他把刀插回鞘里,手掌贴着老铁的脖子,"你做得对。你比我早发现它。"
老铁喷了一口热气,把头往他怀里拱了一下。
他牵着老铁走完了剩下的路。一路上他没再遇到什么,但他的手一直握着刀柄没有松开过。
回到白岩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阿木在马厩门口等他,手里端着两碗热粥——酒馆老板给的,说是今天煮多了。林一鸣接过粥喝了一口,烫得龇了一下牙,但他没停下,一口气喝了半碗。
"路上遇到事了?"阿木看他脸色不太对。
"遇到了一只魔兽。"
阿木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