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鸣没推辞。他把铜币接过来放进口袋，然后翻身上了老铁。

"是哪位让你帮忙送的？"大婶仰头问他。

"不知道，也没留名字。"林一鸣说，"但我以后会接着跑这条线的。"

大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端着盆转身走了。

回程的路上，林一鸣在马背上反复回想这件事。两枚铜币不多，但那颗干枣的意义远远大于八颗枣的价值。它是一粒种子——有人愿意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把东西交给他。这在任何一个商业体系里，都是最珍贵的第一笔信任。

到了第七天，榕树下的树皮筐里出现了第一封正式信件。

蜡封的，叠得整整齐齐，信封正面上方用通用语写了收件人的名字和地址，笔迹工整，显然出自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之手。林一鸣拿起来翻转着看了看，信封的背面还有一个淡淡的蓝色印章图案，像是一朵花的轮廓。

他收好信，正准备离开，余光扫到筐内侧放了一块削平的木板。他拿起来一看，木板朝上的一面有人用木炭写了字：

三日后，能否再送一次？若有回信，我付双倍。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林一鸣知道是谁放的——这封信的寄件人。他把木板也收进了保温箱里，当天就把信送到了地址上写的那个人家。收件人是一个中年妇人，接过信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捏着信封半天没说话。

他没有多问。送完就走了。

第十四天的时候，榕树下的接驳点已经不需要他每天去守着了。筐里每天都有委托，量不大，但稳定——每天五到八单。有包着油纸的小包，有蜡封的信件，有几枚铜币用布条捆在一起的小额跑腿费。甚至有一次是一双成年人的布鞋，洗得干干净净，用干草裹着防止刮蹭，塞在筐的最底下。

有一个细节让林一鸣印象很深：那棵榕树下的石板上，陆陆续续被人放了几块平整的石头，码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有人特意搬来当坐的凳子用的。他不知道是谁放的，也没有问。

他每周去一次榕树接驳点的时候，会顺手带一小袋糙米放在筐旁边——免费的，给路过需要的老人或者孩子。他从来不说什么，也从来不等谁来拿。有时候那袋糙米当天就不见了，有时候放了两三天才被取走。

阿木有一次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带糙米？又没赚到钱。"

"这个叫信任种子。"林一鸣把糙米袋子放稳在树根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今天让它发芽，它迟早会还你一条森林。"

阿木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流水账单："你今天收到了十二单，赚了六枚银币和三个鸡蛋。"

林一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了一眼阿木手里的账本。

"鸡蛋分你一个。"

阿木没接话。他把账本夹在腋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掉落的干枣，在身上擦了两下，塞进嘴里。

"你今天那个糙米的钱从哪出的？"

"从你那份里扣的。"林一鸣面不改色。

阿木嚼着枣，翻了翻白眼，但没真的生气。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外地人赚到钱就花出去，花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但那些看不到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长出东西来。

天色更暗了一些，远处山脊上的最后一抹紫色也沉了下去。阿木把空枣核吐在手心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该回家了——他爹还等着他回去帮忙收院子里的菜干。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林一鸣还蹲在榕树底下，正弯腰捡起一块被人踢歪了的垫脚石，放回原位。

"明天见。"阿木说。

"明天见。"林一鸣头也没回，背对着他挥了一下手。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落下去，继续拣下一块松动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