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第四家。

他把买来的糙米和盐全部散光了，一文钱没赚到。回到城门口的时候，保温箱里只剩最后半瓶水。

老铁累得直喘。他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他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铺底。

你不可能一上来就让人相信你。你得先证明你是这块地上的人。

当天晚上，他在马厩里又睡了一夜。半夜下了雨，棚顶漏了好几处，他被滴醒了好几次，抱着保温箱缩到不漏雨的一角。老铁往他这边靠了靠，用身体挡住了风口。

第二天一早，林一鸣醒来的时候，看到马厩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只粗陶碗，里面装着三个煮熟的鸟蛋，还冒着热气。

碗下面压着一小把干草药——大概是昨天那个老太太采的。

他把鸟蛋剥了一个塞进嘴里，又把老铁的那份掰碎了拌在草料里。然后他蹲下来，把那把干草药拿起来闻了闻——不认识，但闻起来像薄荷。

他把药草仔细收进保温箱里。

这个世界的人，开始记住他了。

林一鸣把第一单赚来的钱全花在了买盐和糙米上。他花了三天时间，把白岩城周边直线距离十里以内所有散居的农户和猎户家走了一遍。

第三天傍晚，他牵着老铁回来的时候，酒馆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褂子的中年人，左手提着一只绑了脚的活鸡。

"你是不是那个发盐的外地人？"

林一鸣点头。

"我听说你帮人送东西。"那个人把活鸡往前一递，"城东老徐家的母猪下了崽子，欠我一窝。你帮我送过去，这只鸡是你的。"

林一鸣接过了那只鸡。

第一单生意，佣金：一只活鸡。

他花了一刻钟问清楚了老徐家在哪——城东门外过河第二间木屋——然后骑着老铁，拎着那只绑了脚的母鸡出发了。母鸡一路咯咯叫，挣扎了三五次，但林一鸣把它箍在保温箱里，开了一条缝透气。

送到的时候，老徐正蹲在猪圈前面发愁。他的母猪刚下了十二只崽子，他忙得三天没出门买米了。看到林一鸣送来的鸡，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递过来一个大白萝卜作为回礼。

林一鸣收下萝卜，在老铁的鬃毛上蹭了蹭泥。

后面两天，第二单、第三单也来了。

第二单是从杂货铺送一小袋盐到城外三里处的一户人家，送了五个青色的果子回来。第三单是一个老婆婆让她儿子从城外的菜地里带一筐豆角回来，跑腿费是两枚铜币——实物货币，不是以物换物。

他接了。

第四天，苏醒了。

那天他一早出门，发现老树干上他那张歪歪扭扭的告示旁边，多了好几张新的小纸条——有人用木炭画了简笔地图，标注了自己家的位置，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能送到这里吗？也有些人直接写了自己的名字和一句话请求：帮我买两斤盐，送到村口石磨下面。有的甚至附上了地址——虽然这个世界的地址很粗糙，也就是"城西第三棵大槐树后的小院"这种程度。

林一鸣把纸条全部揭下来，回到马厩铺开皮纸，一张一张登记：

｜ 客户 ｜ 需求 ｜ 位置 ｜ 状态 ｜

｜————｜——————｜————-｜———-｜

｜ 张婶 ｜ 两斤盐 ｜ 城西大槐树下 ｜ 待办 ｜

｜ 老王 ｜ 带信给城外儿子 ｜ 东门外三里庄 ｜ 待办 ｜

｜ 药铺 ｜ 收五斤干艾草 ｜ 北山第一岔路口 ｜ 晚点去 ｜

保温箱里已经放了一只鸡、一小袋蘑菇干、一串干辣椒、几枚铜币。

他一件一件整理了它们，在心里画了一条路线：先往东送信，再绕去城西送盐，回程时拐进药铺问艾草的价格，明天一早进山收货。

这路线规划，跟他以前在城市里规划送餐路线一样顺滑。

他低头在纸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旁边写了一行字：

林氏跑腿。

他想了一想，在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

"风雨无阻，当天必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