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币是猎户的儿子送来的。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背着药篓,红着眼眶敲开了酒馆的厨房后门。他手里没端碗——他爹腿脚不便,但他特意打听了,那个救人的外地年轻人住在酒馆后院马厩里。他穿过湿漉漉的巷子找过来,把一个粗布袋放在林一鸣面前,开口第一句话就带着浓重的哭腔。
"谢谢你救了我爹。"
袋子里是十枚银币。白岩城的银币比一元硬币略小,表面压着一圈细密的齿纹和一朵四瓣花的图案。林一鸣拿起一枚,沉甸甸的,边缘有点毛糙,是正经手工铸造的金属货币。
他掂了掂。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赚到的第一笔钱。
"你爹怎么样了?"他问。
"师傅说腿能接上,但要养两个月。"少年说完,深深鞠了一躬,"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林一鸣看着他,想了想,问了一个这几天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你们这儿有快递吗?"
少年愣住了。
少年的名字叫小杨——他爹是老猎户杨铁柱。小杨解释说,白岩城从来没有过"快递"这种东西。
城里人要送东西,要么自己跑腿,要么花钱雇城门口做短工的闲汉。跨城就更麻烦了——得找商队,付一笔不小的运费,而且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到。商队通常只跑固定路线,出发日期看情况,有时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至于城外散居的农户、猎人、采药人——他们只能自己走路进城采购。来回要一天的那种。
林一鸣一边听一边点头。
"那如果有人能帮你把城里的东西送到山里去,你爹这样的猎户愿意付钱吗?"
小杨想了想,说:"不一定给钱,但肯定愿意给东西换。山上的人缺盐、缺布、缺铁器、缺药。"他顿了顿,"有时候一封信要走三个月才能送到。"
林一鸣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刻了下来。
一封信走三个月。
他在心里开始翻账本。他穿越前看了不少异世界小说,那些开快递公司的桥段多半是搞笑日常流的,但真正让他觉得可行的——是那些真实的、琐碎的、没有人注意到的需求缺口。城里的布商缺山货,山里的猎户缺盐巴;城里的药材铺收不到药材,山里的草药卖不出去。两边都有需求,中间没有任何稳定的连接系统。
缺口大得就像一座断桥。
他就是那个要搭桥的人。
他拿着那十枚银币,先去城里的杂货铺买了两样东西:一块写字的木炭和一小卷粗糙的皮纸。然后回到马厩旁边,坐在干草堆上,把皮纸摊开,开始写。
字写得歪歪扭扭——他不太适应这个世界的通用语书写系统,很多字是照着小杨教他的画下来的——但内容很清晰。
白岩城·林氏跑腿
承接城内代送、代买、代跑腿业务。
起步价:两枚铜币。
城内当日送达。
城外需加时计价。
——经营者:林一鸣
他拿着这张"广告"走出了酒馆的后院。
白岩城的主街不长,从北门到南门大约走二十分钟。沿街的商铺以城中心广场为界分为两段:北段多是铁匠铺、杂货铺、粮油铺,南段是布庄、药铺和几家酒馆客栈。广场中央有一棵粗得要三个人合抱的老树——他后来的商业伙伴管它叫"白岩地标"——树干上被人钉了不少木板,贴满了招工告示、寻人启事、房屋租售信息。
林一鸣在老树上找了一块不太满的空位,用手把上面的旧纸屑拨掉,把自己的广告贴了上去。木炭字在白皮纸上还挺显眼。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字丑,但能看。
然后他站回了酒馆门口,等着第一单生意。
等了半个时辰,没有人来。
他不太意外。一个穿黑衣服的外地人,在马厩门口贴了一张字歪歪扭扭的广告,没有固定营业地址,没有任何证明——谁会相信他?
下午的时候,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走进城里的粮油铺,用两枚银币买了一袋子糙米和一小包盐,然后牵着老铁出了城,往昨天猎户失踪的那片山林走。他记得沿路看到过几户零散的人家。
第一家是一个独居的老太太,茅草屋顶漏光。林一鸣敲门,老太太警惕地拉着门缝看着他。他递过去一小袋糙米,用他有限的通用语说:"山上来的东西。送给你的。不要钱。"
老太太没接,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她接过去了,什么话也没说,关上了门。
林一鸣没在意。他骑上老铁,去了第二家。
第二家是一户猎户,男人不在家,一个女人在院子里劈柴。他递过去一小包盐。女人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嘴皮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他没等她说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