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吃完了整碗。一粒米都没剩。
中年女人来收碗的时候,他比划着问她这顿饭多少钱。她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指了指柜台上的一个木盒。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最后把一枚一元硬币放在柜台上。女人拿起来看了看——她翻来覆去地看了正反两面,然后把硬币合在掌心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显然没见过这种钱。但她还是把硬币扔进了木盒里,对林一鸣点了点头。
交易完成。
林一鸣在心里记了一笔账:这个世界的物价——一碗白水煮野菜等于一元人民币。目前可用余额:三元五角。
他走出饭馆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紫色的天空正在慢慢变成蓝紫色,远处有几颗星星亮了起来。街上的行人在减少,商铺开始上门板。
他得找个地方睡觉。
他沿着主街走了一段,看到了之前路过的那家酒馆——门口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画着一个酒杯的图案。他推门进去。
酒馆比饭馆大不少。一楼是喝酒的地方,摆着七八张大桌,墙上挂着几盏油灯,光线昏黄但还算亮。空气中混合着麦酒味、汗味和某种木柴燃烧的烟味。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块抹布擦杯子。他看了林一鸣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林一鸣走过去,指了指楼上,然后又做了一个睡觉的手势——手掌并拢贴在脸侧,歪头闭眼。这个手势全世界通用。
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上那个裂了的外卖保温箱。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五根手指。
林一鸣掏出剩下的三块五毛钱,摊在柜台上。
老板看了看那几张纸币和一枚五毛硬币,表情很复杂。他大概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货币——纸做的钱,上面印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头像。他把那张五毛硬币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回去。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朝林一鸣招了招手,转身往后面走。
林一鸣跟上。
老板领着他穿过厨房,打开后门,指着院子里一个搭了顶棚的角落。那里铺着一层干草,旁边拴着一匹瘦瘦的老马,正低着头嚼干草。老马听到有人过来,抬起头看了林一鸣一眼,打了一个响鼻,又低头继续吃了。
马厩。
老板指了指那堆干草,又指了指那匹老马——意思大概是:你跟它睡一起,注意别被踢到——然后转身走了。
林一鸣站在马厩里,跟那匹老马对视了三秒钟。
老马大概七八岁,毛色灰白相间,瘦得肋骨都看得见,但眼神出奇地温和。
林一鸣弯腰把干草铺了铺,把保温箱放在墙角当枕头,坐下来。干草发出一股干燥的植物清香,混着马的气味。不算好闻,但也不难闻。
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老马把头伸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肩膀。
林一鸣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你也住这儿啊。"
老马又打了一个响鼻。
"那以后就叫你老铁了。"
老铁低下头,继续吃草。
林一鸣靠在墙上,透过棚顶的缝隙看了一眼夜空。异世界的天空是深紫色的,几颗星星比地球上亮得多。
他闭上眼睛。
穿越第一天。零收入。晚饭是白水煮野菜。住宿是马厩。全部家当还剩三块五毛钱。
但他还活着。手机还有电。手上有一枚裂了的打火机。背上有一个虽然裂了但还没散架的保温箱。
他翻了个身,用保温箱垫着脑袋,慢慢睡着了。
半夜他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听到酒馆里有人在说话。不是喝酒聊天的语气,是压低了声音、带着紧张的对话。一个声音说:"进山采药的人三天没回来了。"另一个声音说:"王都的药材商已经开始涨价了。"
林一鸣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没动。没出声。但他在听。
等那两个人走了,他又闭了眼睛。但那句话留在了脑子里——进山采药的人三天没回来了。
他翻了第三十七次身之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关我什么事……"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强迫自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