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鸣朝着那座白色的城池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他走得不快——脚上还穿着送外卖的防水鞋，鞋底沾满了草籽和泥，每走一步都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保温箱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像一只舍不得松手的乌龟壳。

一路上他经过了几块农田。田里种的作物他从来没见过——叶子是暗紫色的，茎上挂着拳头大的白色果实，看上去像某种瓜类。有个农民蹲在田埂上，朝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又低头干活了。

林一鸣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不太确定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这个世界——是警惕、是好奇、还是干脆当自己在做梦——但他决定先不纠结这个问题。在搞清楚状况之前，闭嘴走路是最安全的策略。

城门越来越近了。

走到离城门大约一百米的时候他才真正看清这座城的规模。城墙不是普通石头垒的，而是一种泛着淡白色光泽的材料——有点像大理石，又有点像陶瓷，表面光滑得不正常。城门约莫五丈高，两扇铁木大门敞开着，门口没有守卫。

这有点奇怪。但林一鸣没多想——他饿了。保温箱里那个冷馒头他已经在路上吃完了，矿泉水也喝光了，胃里现在空空荡荡的。

他穿过城门，走进了城。

城里的景象让他放慢了脚步。

街道挺宽，大概能并排走四辆马车。两边的房子大多是石木混合结构，底层是商铺，楼上住人。招牌都是木牌上用颜料写的字，挂在门楣上方，随着风轻轻摇晃。街上的人不少——有穿粗布短衣的平民，有披着斗篷的行商，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穿着长袍、腰间挂着奇怪符文令牌的人，像是某种官方身份。

但真正让林一鸣注意的，是气味。

他原以为中世纪水平的城市应该是又脏又臭的——但这里意外地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料味，和他在城外闻到的那种差不多，只是更浓郁一点。街道上没有垃圾堆积，甚至路边还有浅浅的排水沟，水是流动的。

他走了几步，在一家商铺门口停下了。

那是一家小饭馆——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画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图案，下面写了一行字。字他不认识，但图案他很熟——饭馆。

他走进去。

饭馆不大，摆了五张木桌，有几张已经坐了人。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站在柜台后面，看到林一鸣进来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穿着黑色防水外套、背着怪异箱子的人——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他找地方坐。

林一鸣选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来，把保温箱放在脚边。

他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

左边口袋：一部没信号的手机，一把电动车钥匙。右边口袋：一个裂了一角的一次性打火机，三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裤兜里：一枚一元硬币，一枚五毛硬币。

全部家当：四块五毛钱。

但这世界的货币显然不是人民币。他压根不知道一块钱在这儿能买什么——或者说，什么都买不了。

他决定先看看菜单。

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了大概六七行字。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他注意到黑板最顶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案——一个碗，碗里冒着热气。下面每行字旁边也有图案：一片叶子、一根骨头、一个豆荚……他开始理解这套系统了。

中年女人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放在他面前。杯子里是一种浅棕色的液体，冒着热气。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说了一句什么——林一鸣没听懂全部，但从她的表情和递出杯子的动作来看，这是一杯免费的热水或淡茶。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有点怪——像桔皮泡的水，带一点点苦，但暖胃。

他指了指黑板上画着一片叶子的那行字，然后比了一个"一"的手势。

女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后厨。

等菜的时候，林一鸣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客人。隔壁桌是两个穿皮甲的年轻人，正在大声聊天，他偶尔能抓住几个词——什么"药材涨价"、"北边魔兽"、"商队延期"之类的。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灰色斗篷的老人，一个人慢慢喝酒，桌上只有一小碟黑豆。

后厨传来切菜的声音。铁锅碰撞的声音。油在锅里滋啦响的声音。

林一鸣靠着椅背，把那杯桔皮水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他穿越还不到半天，但现在他已经坐在这个世界的饭馆里等吃的了。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怎么赚钱、怎么说话、怎么在这座城里活下去——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先吃饱饭再说。其他的，吃完再想。

菜端上来了。

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清汤煮的野菜。野菜的颜色是深绿色的，样子有点像菠菜但叶子更厚实，汤底清澈见底，没有油花，没有肉片，没有任何调味料的痕迹。

林一鸣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没有盐。

他又夹了一筷子野菜嚼了嚼。野菜本身带着一点淡淡的植物甜味和轻微的涩味，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调味——没有酱油、没有盐、连一点油星子都没有。

白水煮野菜。连盐都舍不得放的那种。

他在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又喝了第二口汤。

其实不能怪这个世界——盐在这个时代大概是个值钱的东西。他见过历史书上写过，中世纪的时候盐的珍贵程度赶得上黄金。只是心里预期落差太大：刚穿越的时候看到的紫色天空和白色城池，让他以为这个世界至少是有调味料的文明社会。结果第一顿饭就是一碗白水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