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雨大得像天漏了。

林一鸣把电动车停在单元楼下，雨衣根本不管用，水从领口灌进去，顺着脊背往下淌，整个人像从河里刚爬上来。他顾不上擦，拉开保温箱把外卖裹进防水袋，塞进怀里，锁车，三步并两步冲进楼道。

六楼。没有电梯。

他爬得很快，脚步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啪嗒啪嗒地响。水从裤腿往下滴，每一级台阶都留下一片湿脚印。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一边爬一边掏出来看——站长老赵发来的语音消息。他点开贴在耳朵上，老赵的声音夹杂着雨声和电流噪音：“一鸣，送完这单赶紧回站里，气象台刚发了红色预警，这雨不对劲，城西那边好几个路段淹了。”

他低头看了眼订单信息。城西老小区，6栋3单元601。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下雨天，辛苦了。拜托一定送到，我妈还没吃晚饭。

他把手机揣回去，加快了脚步。到了六楼，喘着气按了门铃。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挂着，里面露出一张头发花白的脸。老太太隔着门缝打量他，看到他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塑料袋，愣了一下。“您是……送外卖的？”她问。

“嗯，您儿子给您点的。”林一鸣把袋子从怀里拿出来，外层塑料上凝着水珠，里面的盒饭还是热的，“趁热吃，阿姨。”

老太太接过袋子，手有点抖。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啊，孩子。”

林一鸣笑了一下：“没事儿。您慢慢吃，我走了。”他转身下楼的时候，听到身后门没关，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孩子……”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下跑。

下了楼才知道雨更大了。雨帘密得像一面墙，视线穿过雨幕只能看到模糊的灯光。门口的花坛已经被水淹了一半，积水漫过脚踝。他蹬着水跑回电动车边，拧了拧车把上的水，坐上去。

手机又响了——平台推送。暴雨补贴已上调至2.5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今天还差37块达标。达标了，全勤奖200块。加上暴雨补贴，一单顶平时三单。他划了一下屏幕，接单。系统派了一单——从城西送到新区商场，预估15分钟。他拧动车把，电动车穿过雨幕驶进街道。

骑到一半，经过一条老巷子的时候，他发现路上已经积水了，路灯倒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他放慢了速度，脑中快速弹出一条备选路线——走前面右拐的新华路，绕开低洼地带，虽然多绕一公里但不用蹚水。他转了车头。三分钟后，他后面那段低洼路果然变成了一片小湖，有辆小轿车泡在水里，双闪灯一亮一灭的。他多看了一眼，没停——前面还有单要送。

到了新区商场，他把餐送到前台，接餐的白领小哥看到他浑身滴水，从兜里掏出一个暖宝宝递过来。“兄弟，拿着。这天气还跑，注意安全。”林一鸣接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为人民服务。”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系统通知：今日目标已完成。全勤奖200元已锁定。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数据。今日单量：40单。破了自己上个月的纪录。

他拧动车把，往回骑。心情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