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的竹屋，隐在葱郁绿意间，隔绝了仙门的追缉，也暂避了尘世喧嚣，唯有清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伴着林间溪流声，平添几分静谧。

澪杳守在竹榻旁，雾灰色的眼眸微微垂着，长睫轻颤，正凝神运转仅剩的水系灵力，一点点汇入凌逐月体内，帮他梳理受损的经脉。

凌逐月昏睡着，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毫无血色，周身伤口还在渗着淡淡的血痕。他是为了救她，才落得这般重伤，这份沉甸甸的守护，让澪杳心头满是愧疚，也愈发坚定要护他周全。

可即便全心在照料凌逐月，她的脑海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墨渊的身影。

玄色长袍猎猎，紫金魔纹隐现，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紫金色瞳孔，还有他看向她时，炽热又温柔、带着万载执念的目光，一遍遍在眼前回放，挥之不去。

每每想起，她的耳尖便会悄然发烫，心口不受控制地悸动，连指尖的灵力都会微微紊乱。

更让她心生困惑的是，每当静下来，脑海中总会闪过一些零碎的、不属于今生的画面。

漫山遍野的灵花绽放，灵泉叮咚作响，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少女，蹲在一处幽暗的山洞前，指尖凝着莹白的圣力，温柔地照料着一个浑身是伤的黑衣少年；

少女雾灰色的眼眸清澈柔软，笑着将灵果递到少年手中，声音清软，眉眼弯弯；

少年抬头看向少女，那双尚且青涩、却已透着紫金色光泽的眼眸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与暗生的情愫，一言不发，却将少女的模样，深深刻进了灵魂里。

这些画面模糊又破碎，转瞬即逝，却无比真实，带着跨越岁月的温暖与悸动，每每浮现，都让澪杳心头一颤，仿佛那是刻在她骨血里的记忆，只是被尘封了太久太久。

她知道，那不是今生的过往。

今生，她自幼被仙门收养，顶着水神余孽的名头，受尽冷眼与排挤，从未有过这般无忧无虑、温柔纯粹的时光。

而那些碎片里的少年少女，分明是万载前的灵族圣女，与那个被她救下的魔族少年。

难道，她与墨渊，真的早有宿命牵绊？难道那些被遗忘的前尘，才是墨渊对她百般护持、动心沦陷的缘由？

澪杳抬手，轻轻按在眉心，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雾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与纠结。

仙魔殊途，族人覆灭的仇恨，今生的种种纠葛，与前世的温暖羁绊，交织在一起，缠得她心神不宁，不知该如何面对，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墨渊。

她明明该恨他，恨他参与围剿水神一族，恨他设计陷害、搅乱她的生活，可偏偏，她恨不起来，反倒在一次次对视、一次次守护中，动了不该有的心绪。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竹屋门外，一道清冽冷香，悄然渗透进来。

不是凌逐月身上清浅的仙香，而是独属于墨渊的、带着淡淡魔气的冷冽香气，熟悉又安心，瞬间让她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

澪杳猛地抬眸，看向竹屋门口，呼吸不自觉地顿了顿。

墨渊就站在那里，没有推门闯入，没有散出半分威压，只是静静立在竹影之下，身姿挺拔如松，玄色长袍被微风拂起，墨发轻扬，俊美绝伦的面容上，褪去了往日的霸道邪魅，只剩极致的温柔。

他没有靠近，只是隔着一道木门，静静地看着屋内的她，紫金色的眼眸牢牢锁住她雾灰色的眼眸，目光缱绻又深沉，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在看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不敢惊扰，只敢远远凝望。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一路暗中跟随，看着她安全抵达竹林，看着她悉心照料凌逐月，心底虽有醋意翻涌，却更心疼她眼底的疲惫与茫然。

万载前，她是被灵族捧在手心、无忧无虑的小圣女；万载后，她却要背负太多，颠沛流离，身心俱疲。

“你怎么来了？”

澪杳先开口打破沉默，声音清冽，却少了往日的戒备与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站起身，走到门边，却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与他遥遥相对。

明明是对立的仙魔，明明有着诸多恩怨纠葛，可此刻，却没有丝毫剑拔弩张，只有一种难言的暧昧与静谧，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墨渊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磁性，缓缓传入屋内，落在她的心尖上：“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仙门的人还在四处搜捕你们，我已经布下魔障，暂时护住这片竹林，他们找不到这里。”

他没有提自己的付出，没有提一路暗中守护的艰辛，只是轻描淡写地告知她平安，生怕给她增添半分心理负担。

澪杳心头一暖，雾灰色的眼眸微微闪烁，指尖轻轻抵在木门上，能清晰感受到门外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轻声道：“多谢。”

一句多谢，疏离又客气，却已是她此刻，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回应。

“不必跟我说谢。”墨渊轻声回应，目光透过木门，仿佛能直直望进她的心底，“杳杳，万载前的事，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他终究是问出了口，带着忐忑，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害怕被拒绝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