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立在锁妖塔前的云层之上,目送着澪杳被凌逐月护着,消失在仙山云雾尽头,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玄色长袍被山风掀得猎猎作响,墨发肆意飞扬,那张俊美到极致的面容上,没了往日的霸道邪魅,只剩一片沉敛的温柔,紫金色的瞳孔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眸底翻涌着跨越万载的执念与悸动。
身旁魔将躬身而立,满心疑惑,却终究忍不住开口:“尊上,您为何要放他们离开?那灵族圣女乃是您筹谋万载的关键,如今正是将她带回魔域的最好时机,您……”
“你不懂。”
墨渊轻声打断,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紫金色的眼眸微微闭合,脑海中,跨越万载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从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短短几日便对澪杳动了真心。
这份心动,这份执念,早在万载之前,在灵族尚未覆灭、在仙魔尚未对立、在她还是灵族最受宠爱的小圣女之时,便已深深埋下。
那时的他,还不是威震三界的魔尊,只是魔域边境一个被族群遗弃、受尽欺凌的小魔,魔气驳杂,修为低微,连自保都难,在一次仙魔混战中,被仇家追杀,重伤坠入灵族地界的灵渊之下,奄奄一息。
是她,救了他。
彼时的澪杳,不过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身着一袭素白长裙,眉眼清澈,雾灰色的眼眸干净得如同灵渊最纯净的泉水,没有仙门的高傲,更没有对魔族的鄙夷,只有纯粹的温柔与善意。
她不顾族中禁令,偷偷将他藏在灵渊深处,用灵族最纯净的圣力,为他疗伤,给他送来灵果清泉,日日守在他身边,细心照料。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等你伤好了,你就可以回家了。”
少女的声音清软悦耳,雾灰色的眼眸弯成月牙,指尖凝着莹白的圣力,轻轻覆在他的伤口上,温柔的力量缓缓渗入,抚平他满身伤痛。
他那时满身戾气,对整个三界都充满敌意,唯独对眼前这个少女,卸去了所有防备。
他看着她蹲在他身边,认真为他疗伤的模样,看着她雾灰色眼眸里不染尘埃的温柔,看着她周身萦绕的纯净圣力,那颗冰冷孤寂的魔心,第一次有了温度。
他问她:“我是魔,人人得而诛之,你为何要救我?”
少女歪着头,眉眼弯弯,笑得纯粹:“魔也好,仙也罢,生灵本就无错,我只知道,你现在需要帮助。”
那一刻,他便在心底暗暗发誓,等他变强,等他拥有足够的力量,一定要护着这个少女,护着这份世间仅有的温柔,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在灵渊待了三月,她便陪了他三月。
那段时光,是他万年岁月里,唯一一段干净温暖的记忆。
他知道她是灵族圣女,知道她身负守护灵脉的使命,知道她的世界纯净而美好,而他,终究是来自黑暗的魔,不配站在她身边。
伤愈离去之时,他没有留下姓名,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只在心底刻下了那双独一无二的雾灰色眼眸,刻下了那个温暖了他整个岁月的少女。
他回到魔域,浴血厮杀,步步为营,扫平一切障碍,终成三界敬畏的魔尊,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力量,拥有了护她周全的能力。
可他还没来得及去找她,灵族覆灭的消息,便传遍了三界。
仙门与魔族叛徒勾结,以灵族力量过强、恐祸乱三界为由,联手围剿灵族,一夜之间,灵族覆灭,生灵涂炭,那位温柔纯粹的灵族圣女,也从此销声匿迹,再无踪迹。
他疯了一般,踏遍三界每一个角落,翻遍所有上古遗迹,只为寻她的踪迹,可数千年过去,始终一无所获。
他以为,她早已在那场浩劫中魂飞魄散,以为那份仅存的温暖,终究被这无情的三界彻底磨灭。
于是,他变得暴戾冷硬,一心筹谋掌控灵脉,一心想要颠覆这虚伪的仙门,为她复仇,为那段逝去的温暖,讨回公道。
直到古墟秘境,他再次见到了她。
第一眼,他便认出了那双雾灰色的眼眸。
即便她褪去了灵族圣女的华服,即便她周身圣力被封印,沦为仙门排挤的水神遗脉,即便时隔万载,她的眉眼多了几分清冷孤傲,少了几分往日的软萌,可那双眼睛,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气息,他永远都不会认错。
是她,他寻了数千年、念了数千年、放在心尖上护了数千年的少女,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