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纸笺:“你回去复命,我晚些再去。”
不过是要血,去那么早做什么。今夜难熬,他能晚一些面对那张脸,心中也能好过一些。
福康将信将疑回去复命,走之前还不忘再三叮嘱:“你可一定要来,免得带累我,惹仙尊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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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山间多雨,簌簌小雨落下,满地海棠花瓣。靴子踏上去,如陷春泥。
福康靠着庭院前最高的那棵海棠打盹儿,眼皮子几乎要缝到一起去。
小鸡啄米似点头树下,终于在幽深小径中盼来了瘦高人影。
他忍不住抱怨道:“你怎么回事,这么晚仙尊都歇下了。”
“既如此,我明日再来。”
“唉——你这小崽子怎么回事!”福康比谢栖川年长许多,如今谢栖川比他高出一个头来,还是改不了叫法。
他拦住少年人,忐忑看了眼里间,灯火未熄,还好。
“直接进去吧,仙尊说了,你来不用通传。”
谢栖川看了眼阁中明暗烛火,没有言语,顶着满身蒙蒙水汽穿过回廊,进了室内。
沉重的檀木门开合都没有声响,谢栖川轻轻掩上门,越过屏风,向内走去。
快转过屏风时,他刻意加重脚步,叫了句“师尊。”
里间人没有应声,谢栖川不再停留,放轻动作快速进去。
沈溪盖着一方白裘,侧倚在榻上,已然睡了。
陷入沉睡的沈仙尊没了白日里冰冷的神色,在微光中显出一丝倦意,几日不见,似乎更消瘦了。
谢栖川不出声打扰,只是在塌旁站着,俯视这张让他夜夜难寐的脸。
没了那些刻薄的言语、厌弃的视线,眼前人就仿佛依旧是少时初见模样。
装得那般柔和。
识海中魔息翻涌叫嚣着想要撕扯什么,谢栖川眼中有一瞬间的红,转而消失。
榻上人薄薄的眼皮透出浅青色,此刻抖动几下,和谢栖川对上视线。
谢栖川看着那双眼睛从迷蒙到清明,他避开视线,习惯性弯下双膝向下跪去。
?
沈溪这几日精神不大好,今晚没等到谢栖川,自己反倒睡着了。
刚一睁眼反派又送上大礼,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他还躺着,想阻止来不及,刚睡醒脑子一热,腿已经伸了出去。
脚尖抵着人膝盖,愤愤踢了一脚,少年人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己,足尖发麻,疼得抽气。
当真是硬骨头。
见谢栖川止住向下跪的动作,沈溪道:“动不动就跪,没骨头吗,看着都烦,站好。”
谢栖川依言站好,高挑身形压下影子,沈溪懒洋洋躺着不想动,被人这样俯视不自在,又骂道:“站着像个木头,离远点。”
谢栖川推一把赚一把,沈溪不发指令,连动都不带动一下,又退了几步,站在塌尾。
沈溪眉头直抽,感受到反派难为。
只是今晚必须将这棵固元丹送出去。
这棵丹药虽珍贵,但并无稀奇,重要的是他将自己血液和丹药融合,花费数日,才凝出这么一颗。
灵骨吸了他的灵息,向外溢出不少,谢栖川眼下已是筑基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这棵丹药,能引出灵骨更多灵息,助谢栖川结丹。
沈溪道:“拿个碗来。”
谢栖川心头一松,有种果然如此的诡异安心感。
沈溪今日性情不定,但每逢月圆的这碗药,他还是离不了。
谢栖川从外间拿了只白玉碗,恰是沈溪平日里喝药的那只。
药碗端在手心,谢栖川道:“刀。”
“什么刀?”
“弟子来时没有带刀,借师尊法器一用。”
沈溪不解:“啰嗦,吃个药要什么刀。”
谢栖川咬牙:“不用刀,师尊是打算用嘴吗?”
废话,不用嘴用脑子吃药吗。沈溪被谢栖川的奇怪脑回路气绝,没好气地将塌边放了很久的小盒子扔过去。
“吃药不用嘴用什么,废话真多,赶紧倒点水吃完给我滚回屋里闭关。”
沈溪撑着身体坐起来,长发迤逦,眉眼间倦色浓重:“十天内结不了丹,日后出门,千万别说你是我沈溪的弟子。”
他为了这棵丹药,夜间做贼潜入弟子院给谢栖川输灵力,白天自学苦修研究丹药,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好好一个反派都要变成的贵人,这颗药要是无用,他也可以直接找块地埋了,和系统一起完蛋。
谢栖川接住小盒,打开后一股浩瀚灵息沁入肺腑,其间异香扑鼻。
他怔在原地,不解看向沈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