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沈溪在他体内打了那道灵息,谢栖川夜里总是睡不安稳。
魔息适应那道灵息后,已被他强行压下不再作乱。但没每到夜里,总是早早就困,睡得昏沉。
那道灵息一直在他体内运转,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灵脉逐渐打通,灵息增长,隐隐有突破之势。
他这个师尊,对他不管不顾多年,如今突然重视起自己的面子强行拔高自己的修为。回想近日种种,沈溪行为多有怪异,谢栖川猜测过无数种可能,只希望是如他所愿。
“谢师弟对阵法不感兴趣?”
许浮生坐在谢栖川右侧,手中横笛打着转,手指翻飞似蝴蝶。
他一动,发间的银饰就叮铃作响,引得首座讲解护山大阵的封兰雪看过来。
这位封兰雪封师兄师承天均书院玄凝峰峰主乌泽,阵修天性严谨,连授课都十分谨慎严肃。
许浮生歉意一笑,重新坐端正。不过片刻,又靠向谢栖川。
“谢师弟可发现,此届琅琊阁弟子,连浣尘谷和锦绣门都到了,却没有藏锋谷的弟子留下。”
横笛停滞,他转向谢栖川:“说来也巧,谢师弟和藏锋谷谷主一脉同姓,可是有什么渊源?”
他语气平淡,似乎是随口一问,谢栖川冷冷看他一眼,并不作答。
许浮生察觉自己冒犯,歉意一笑:“随口一说,谢师弟见谅。”
座首封兰雪突然发问:“诸位可知,四时护山大阵为何而设?”
离他最近的靳留意手举得极高,一脸见到心上人的花痴模样:“封师兄,我知道!”
“万年前魔尊陨灭于此地,天均书院开山师祖为镇压魔尊遗留的强大魔息,以自身修为祭阵,设封魔大阵。”
“为维系大阵,守卫苍生,师祖一手创建天均书院,遴选青阳、炎照、百藏、玄凝四峰峰主,共起四时护山大阵。将封魔大阵层层加固,封印在深山之中。”
“没错。”
封兰雪点头,避开靳留意过于炽热的目光:“我四峰峰主镇守大阵,终生不得离山。一峰阵破还有三峰,除非我天均书院弟子全部阵亡,否则绝无可能进入封魔大阵。”
“就算进了封魔大阵,那不是还有漱玉仙尊守着!”
“漱玉仙尊一脉已守阵万年,是老祖嫡系弟子。有他们在,大家哪还用担心魔教进犯。”
仙盟弟子对镇守封魔大阵的一脉修者十分尊崇,沈溪实力口耳相传,仙门弟子无人不知。不知多少少年以沈溪为目标,誓要在英才榜上留名。
“百年前清玄仙尊应无衣过世后,漱玉仙尊承师长遗志,守阵至今。”
说话者是位气质如竹,眉目秀美的少年。他起身拱手一礼,行止有度又不失世家风范,纵使语气带着遗憾,也无人轻视。
这少年顿了顿,遗憾道:“只是如今仙尊座下无可靠之人,不知来日何人能承其衣钵。”
话音落,众人不自觉目光转向在场唯一一个漱玉仙尊亲传弟子——谢栖川。
谢栖川端坐最后一排,双眼合起自顾自打坐调息,无视众人视线。
那少年见场中气氛紧张,站直身体,掷地有声:“大家同在仙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真有人敢动封魔大阵,吾辈当倾力抵抗,以全大义。”
“弟子季乘风,代仪天殿在此立誓,以身护万民,斩妖魔、正道义,与诸位同进退。”
“仪天殿!”
座下有弟子惊呼,转瞬又噤声,只留下窸窸窣窣的小声讨论。
谢栖川原本出神,听闻此话循声看去。
那少年人眉目俊秀文弱,出口却坚定,和他所知的仪天殿行事风格完全不符。
仪天殿隶属人间天子,虽是修仙门派,却世代为皇权驱使。虽有“行大道、佑苍生”的使命在身,可更多的是为帝王集权行事。
仪天殿向来不参与仙盟之事,与仙盟互相制约,如今派人进入琅琊阁,不知是做何打算。
他幼时从仪天殿手下苟且留下一命,也不知当时追击自己的那些人还在不在世。
若在世……
谢栖川盯着季乘风的时间过长,那立着的少年似有所感,转而向他看来。
谢栖川若无其事移开目光,看向最前方的封兰雪。
封兰雪气质高洁,一心向道,心系苍生。对待谢栖川也是一视同仁,并无轻视,是他见过最正人君子的修仙者。
由季乘风挑起话头,封兰雪自然接过,道:“诸位都是仙盟希望,是苍生希望。愿诸位在琅琊阁能习得真本领,若有朝一日魔教卷土重来大肆进犯,诸位道友,务必同心御敌,为苍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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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课业结束,谢栖川出门,正欲向林中小径拐去,忽见门口立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人。
福康瞧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心里气得直哼哼。
这谢栖川受仙尊恩惠苟且多年,虽说仙尊近些年性情大变待他不好,但整体还是有恩于他。
这小崽子倒好,一朝进了琅琊阁,连回去看师尊一眼都不肯,还得仙尊派他来请。
心中有气,开口必然没有好话。
福康拦住谢栖川去路,将手中一张簪花小笺递了过去。
那薄如蝉翼的笺上只写了两个娟秀的小字:速归。
谢栖川指尖摩挲纸笺,并不言语,福康见状急道:“仙尊急召,你还愣着做什么!”
见谢栖川不动,他又伸手来拉,只是铺了空,他还差点栽了。
福康气得牙疼,见四下人皆已离开,压低声音道:“仙尊身体有恙,你不回去,他定要发怒。”
谢栖川闻言顿了顿,心中一算,今日竟又是月圆。
呵,方才见着小笺,他还以为他那位好师尊想他这个便宜徒儿,原是如此。
又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