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楼的位置,对于居民楼来说,处于中等,但对于校园来说,却是致死。相同的位置,一滩鲜红画满地面,从楼顶上向下望,是一朵艳丽的毒玫瑰,耀眼又致命。
郈檀蓉攥紧手机的手缓缓从耳边下垂,听筒内,依旧可以听到对面的声音,两道声线交叉的从里面传来。
“调头。”
“怎么了?曙。”
“我妹妹...”
风声夹杂着呼喊声,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身体里。
现在正值期末,高考结束后,高二与高一依旧还在学校内上课。猛烈的砸地声引起不仅有心悸,更是一场盛大的围观。操场内,楼道里,教室内,呼喊,尖叫,自脚下直达头顶。郈檀蓉颤抖着从天台边缘迈下,听着郈璮曙的话,小心地向后迈,向下退,挤进人群,退入尘埃。
“怎么了!”
“怎么就死了?”
“谁啊谁啊?”
“居然是家长吗?”
郈檀蓉挤在二楼的人群中,一颗颗头不断地向前挤着,向下看,唯有郈檀蓉在原地直直站着。
暴风雨的正中心,人们往往更在意‘雨有多大’,‘如何躲雨’,以至于没有任何人来在意这位没穿校服的外来者。格格不入,又与这一切融为一体。
“是啊,怎么就,”
死了呢。
郈檀蓉扯下嘴角,眼前方才所看见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小檀!”
那个身影带走了她,挤过人群,开出一条没那么拥挤的路。
拥挤的杂物间内,连着几个纸箱连摞在一起,灰尘与碎屑嵌进郈璮曙的指缝内,如同一朵上等白莲被强行捻进泥里。
“学习?你就是这么学的?”
挡在门口的男人攥着一根皮带向地上的人抽去,一下轻又一下重,张开的手刚要向前挥下,又克制地停在他的脸旁,另一只手再次抽下,一次次一遍遍,可地上的人却一声未吭的受着。
“你就是这么学着跟男人搞在一起的?”门前的男人的手不断发抖,连声音都气得不再连续,一鞭再次下去,皮肉绽开,猩红色在白色的衬衫上方染出一长道血痕。
“爸!不能再打了!”趴在门口的郈檀蓉猛地上前抱住那只即将再次向前挥动的胳膊,跪在身后:“爸!真的不能再打了!哥哥知道错了!”
紧蹭在地板上的双腿不断向前挪动着钻进屋里,一起挤在纸壳的棱角缝隙之间。
“哥,你跟爸说错了就好了。小时候我们偷偷犯了那么多错,只要...”
“什么是错?”
发白的嘴唇蹭着通红的鲜血冲他说道。
“我爱他,我就没有错。”
“你...逆子!”,发颤的指尖直直指向郈璮曙,紧接着的是新一轮的鞭打。
郈檀蓉想帮忙挡在前,却被父亲拽了出去,而他更是半句也没说一句,依旧紧抿住嘴唇,但凡是一声闷哼,于他而言,都是一种示弱。
他的人生,要强了半辈子,起初是为了父亲,为了郈檀蓉不受拘束的活,而现在,他是为了他自己。
可惜这一句简单的道理,在他死前的最后一刻,郈檀蓉居然还未理解。
那句道歉,哥哥是该恨她的吧。可‘恨’这个字,是郈璮曙一辈子都不会对她做的事。
血液沾着尘土黏在郈檀蓉的指缝指尖,她艰难地爬在地面上,右腿的脚腕在纸盒角上划出一道口子。一条白纱裙盖在上方,小心地探着。
“妈?”
“妈!快救救哥哥!”
“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