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落后，许纨小心地将她放在地面，轻轻松开手，后退一步：“对不起。”

他的手攥在身后，平抿着嘴：“我...”

"我早就说过，这世间一切皆由因果。"

郈檀蓉将头扭向落地窗的方向，此时的天早已大亮，但却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光都不舍得透入。

许纨也想顺着郈檀蓉的动作一同望去，还没等看见边缘，就被一层温热挡住，心安的温度。

“别看。”

温热移开后，昏暗充斥在房间，她把窗帘拉上了。

“我拥有了阴阳脸，自然也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如果说不同的物品有避鬼与引鬼的作用的话，那么我，就是最好的媒介。”

“刚才我施了太多符咒，又...”郈檀蓉的表情微顿下，“又瞎想些有的没的，自身磁场自然会受影响，也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会困扰吗？”

郈檀蓉悬于他的掌心上方，方才一直没能注意到，此刻却像是即将握紧的景象，两段距离在时间与空间下逐渐拉近。

“我。”

他又道：“一直被鬼影响生活，一定会困扰吧。”

许纨的眼睛向下耸搭着。

他当鬼的日子只有短短一周多，都难以承受，而郈檀蓉，却已经这样活了二十多年。一个人的人生，又能拥有几个二十年，可郈檀蓉的是无尽头的未来。

“还好吧。”

“其实...”

我早就习惯了。

“那你刚才梦到了什么！”

还没等郈檀蓉结束上一个问题，许纨就紧接上了他的‘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我...”

“刚才你，一直在喊哥哥。”

郈檀蓉怔住了。她的眼神依旧看着许纨，却又好像不在这了，飘向远方，飘向回忆。

那场梦，那段记忆，那段经历。

郈檀蓉梦过很多次，流过的泪，喊过的呼唤，纵使在梦境，她居然都难以回天。

“你是想哥哥了吗？”

“要不我带你去找他？”

郈檀蓉原地坐下，腿下是冰凉的地板。

昏暗的环境，永远是最好的回忆开端。郈檀蓉以为他还会再问些什么，结果等来的是指尖的触感。

他握住了她的手。

刚刚团住了郈檀蓉的一整只手。

她道：“他很早就不在了。”

身旁的细碎声消失，融进黑暗中，仿佛他已经离开了。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的，”

“不”他又道：“我早就听说了，但我居然...”

忘记了。

“那你...想见见他吗？”

昏暗的房间之中，弥漫着一股尘土与腥臭的混杂气味，是腐蚀感。

这是一件杂物间，狭小，只有最里侧的正中间立着一块牌位— —‘郈璮曙’。

一块木制的牌位上刻着拙劣的字迹，与郈檀蓉的那只木衣柜如出一辙，青涩。牌位的正中央斜着断出一条裂痕，被胶水不自然地粘在一起。

“这就是我的哥哥。”

“他常说，璮为玉，檀为木，檀璮相融，才是家。曙是曙光，但是我也是他的荣耀。”

“我哥哥很聪明的。”

郈檀蓉的手颤抖着轻摸过‘璮’字，声音钻入一阵呜咽，又在下一秒清去。

“他应该有很好的未来。”

许纨垂眼道：“哥哥他是...出了什么事故吗？”

“怪我的。”

郈檀蓉又轻轻嗓，继续道：“哥哥他，喜欢的是另一个男孩。原本他们约好了要毕业后一起去澳城，但，因为我。因为我非要在那一天去公园找一只鬼，爸爸发现了。”

“哥哥被打死，爸爸又酗酒自杀。”

郈檀蓉说到‘爸爸’时，复杂地看向许纨。其实她组织了很多次，‘该如何说’，‘要什么生活说’，可话到嘴边的那一刻，郈檀蓉又觉得，她多么希望一开始那一晚，他不在那条公路上。

“我觉得，喜欢与性别无关。”许纨从兜里拿出一张手帕，轻轻拂过上面的灰尘。

细致又小心，郈檀蓉想，这一张手帕可能够买他们家的一栋楼了吧。

“而且你爸爸的事...啊！我靠！”

许纨刚直起身转而就撞上了一身白衣影子，当即，便直愣愣地摔到房间的一角。

“你！你！”

昏暗的杂物间门口矗立着一长条白影，细高，在黑暗中晃出独特的亮光。

犹如一层临近的神迹，神圣又可怖。她的脸面无表情，眼睫微垂地落在许纨的身上，一言不发。

洁白的细纱扫过房中的灰尘，扬起一片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