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生死度外地讲出她下定的结论。
许纨原本想说的话被她们间完全与预想不同的行为打断。化为厉鬼的她没有杀心是意料之内,但夏雯的逃避,每一次都不像那个精确到分秒的极端,是意外的。
或许那时,还有未解开的谜。
平静,平淡,是‘夏雯’的惯例,所以面对血腥,面对非正常事件,她的波澜不惊都是正常。
可她又好像在刻意避着什么...
“不,我只是想叫叫你。”
“我们...好久没见了。”
夏雯的眼睫连眨三下,眸光颤动一瞬,却依旧别开着脸,只是嘴唇被抿白。
“叫什么?”
她嗤笑一声,不屑又像是觉得搞笑。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夏雯?雯子?”
“每一声,都让我作呕!”
她终于把扭向一边的脸转回来,直直地攥住对方的肩膀,用力的拇指隔着裙衣,扣进肉里,想让她疼,疼进肉里。
许纨想要上前,却被横叉过来胳膊拦住。
郈檀蓉的脸没有血色,一只营养不良的胳膊举在身前,细长,衣物掩盖不住的消瘦。
原来,她一直这么瘦吗?该给她好好补补的。
许纨大脑飞速闪出一个念头后,就小心地扶住她的手肘:“你怎么了?”
她只把他同样拉到楼梯一角,看着她们道:“我没事。她们也没事。”
瘦小却蕴着灵动的脸向一旁微点,而后沉下去。
许纨随着郈谭蓉点头的方向望去,一人一鬼正死死逼近着,没有拳打脚踢,也没有血腥暴力,单纯地...想要瞪死对方。
当然仅限于夏雯。
夏雯的眼角四周裹满红意。放在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身上,这通常是受到委屈时通红眼的标志,只是此刻挂在夏雯逼近又愤恨的脸上,更像是在恨为什么不能尽快杀死对方。
“不!她很聪明,说不定一会儿她就要攻击雯子了。”
许纨的双手紧蹭过水泥楼梯,作势就要站起来,又在下一刻被郈檀蓉压下。
郈檀蓉的力气早已被耗尽了全部,现在只不过是强弩之末,就连这一拦,她也只是用自己的全身重量去挡。
单薄,如即将消散的泡沫。
郈檀蓉脱力地压在许纨的身上,又被他护住即将磕上地面的胳膊。
“你怎么了?为什么手这么冰?”
鬼的身体无温,能感受到的只有人体的温热,而此刻压上来的郈檀蓉,却像一块冻住的躯壳。
许纨将双手罩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搓动,想用自身的冰凉搓出点微不足道的热。
“不用的,我只是想到了之前的事,磁场受点影响而已,一会儿就...”
细小的谈话声,被一阵响亮的咳嗽声打断。是刻意喊出的声响,就差把嗓间咳出血了。
“你们俩...不护着她,在那谈情说爱?”
夏雯的手虚拢在‘雯子’的脖颈处,将她整个人扣在怀中,压抑每一步动作。
“你这么说,是想让我们好好保护吗?”
郈檀蓉压下方才虚弱的表情,攥着凉铁站起来,回看向她的视线,又轻扫过她完全没受力的手,
又道:“还是说,你是想现在立马杀了她?”
她说这些话时仿佛在谈一句微不足道的玩笑,不走心,随意提一嘴罢了。
郈檀蓉收力,撑住身体向前迈步,又瞧向她:“如果真要杀,怎么还不下死手。该不会刚才我们谈!情!说!爱!的时候,你一次都没试吧?”
话语落下时,郈檀蓉刚好抵达夏雯的正前方,自上向下的审视着她,就像她先前那样。
“妹妹——你后悔了?”
郈檀蓉将一张空符纸夹在指尖,盘玩着,如同真的不在意对面死活的模样。
而夏雯原本威胁鬼质的手,由‘掐’转变成了握拳,握在‘雯子’的脖颈前。这一拳下去,可以直击向她的喉咙,也可以对对面的威胁做出抵抗,看似的两全其美。
但,她本身就无法伤害‘雯子’,这是符咒的前提条件。偏偏短短的几分钟交谈内,她竟一次取命的举措都没尝试过。
郈檀蓉手贴着符地反握住夏雯的拳头,半拢在手心,小孩的温度。
“妹妹,我跟世界斗智斗勇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郈檀蓉将手收回,架在身前交叉:“当初害死她,你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