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楼梯间内,冷气再次漫上一瞬,在回暖的春季里格外突兀,黑气在墙面上涌动成一小团,盖住‘小雯’的全身,像是一层难以脱离的寄生虫,啃食着她的全部意识。
“所以她全部都想起来了,对吗?”许纨皱着眉,就站在那团黑气的前方,看不到她的眼睛,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你在幻境中看到的,就是她感受到的。”
郈檀蓉双手插兜,靠在相邻的墙面上,望着许纨,语气中也很不忍心拆破。
“那可以解开这层控制吗?”
许纨这话说得平淡,但内容已经逆反到明知不能偏要做的地步了,
这哪里是问候,是前言吧。
“许纨!”这句呵斥是她下意识喊出来的,她先抓住了许纨要向前探的手,冰凉。
之后又平静地说:“这黑气,你也看到了,说实话我也无法对能控制住她做保证。”
许纨的听力系统直接过滤掉了她的话:“要先解哪条符才可以沟通?”
郈檀蓉抓着他的手紧了一分,又卸了两分:“你简直太固执了。”
犟,完全是犟种。
她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却还是把手先一步插进那团黑气里,枣红色的光在黑暗之中劈开一层光亮,一张血符撕下,布满猩红的眼骤然睁开,凝视着她和许纨。
许纨视线追上那束和煦的光,他其实没想到郈檀蓉居然直接帮他撕下了,明明这人嘴上还是...
“这个是?”
“我师傅送的入门法器,”郈檀蓉收回手,枣红戒指在指缝间格外抢眼,她利落地打出一个响指:“我说过,我是专业的。”
许纨的眼角弯下,毫无攻击力的脸在眯起眼睛的瞬间变得更软了:“嗯~专业的,这次我信了。”
“谢谢你,檀蓉。”
郈檀蓉只是把手插进兜里,板正地转身,站直,别扭地一个字也没说。
但,许纨明白她的别扭,别扭地对着别人好,还要把心中的大道理讲给对方听。
“小雯,记得我吗?”许纨的声音本就是清澈的少年音,又在小心询问的时候显得更加温柔了。
“我是许纨。”
对面原本纹丝不动的夏雯在听到‘小雯’这个称呼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什么,突然暴怒起来,绷紧的身体不断颤动,嘴张到最大,一开始是“啊”“呜”的呼喊声,再到后来是“不”。
符咒在她的窜动下,微扬起一边,被郈檀蓉眼疾手快,再次扣上一张。
她道:“没用的。”
厉鬼难以沟通,甚至是无法沟通,怨念可以驱使她的身体去斩杀一切,同样也在扼杀住她自己。
奈何许纨又将他的手搭在夏雯的肩膀上,像无力的随手一扶,但实则更是安抚:“那叫你雯子吧。”
“可以吗?这个名字更...适合?”
浓烈的黑像挥之不去的雾气难以轻易驱散,却依旧难以掩住那双猩红的眼中的木讷。
原本不断的喊叫声在这一刻停住,和夏雯不断乱晃的瞳孔一起。
“雯子,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
她的眼神依旧直愣木讷,却又含着一汪血水在那抹红里。
“让她来回答,好吗?”
“雯子,我们去找小雯好吗?”
那双混着污浊血丝的眼眶里终究没能含住那滴泪,泪水沾着血水,在崎岖不平的面容上划过一条鲜红,像荒土之中开出的一条玫瑰花路,不污泞,不可怖,是一色由心中流出的委屈。
她说:“好。”
“一点天清,二点地茂,三点眼明,阴阳相见!”
郈檀蓉双手合十,一张黑符纂着血字压于掌心,自指缝间窜出几缕金光,在‘夏雯’的脸上晃出一条金色光纹。
从被郈檀蓉叫来,再到走进这间熟悉的楼梯间内,她一直是这样平静地,冷淡地看着郈檀蓉的全部动作。
她说话,她就冷静地看着,她拿出符咒,她就轻弯下嘴角看着,不畏不乱。
直到此刻,
“姐姐,你说如果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会遭报应吗?”
夏雯的眼睛在无光的楼道里依旧晃得发亮,亮到人心发冷。一个刚上高中的跳级小女孩,用短短一句简单的话,却正说着吃人骸骨的问题。
郈檀蓉贴紧的双手把光攥得更紧了些,先看她一眼,又瞧向一旁的‘两鬼’,许纨的拳头正攥紧在身体两侧。
郈檀蓉叹一口气,再次转回时却又刚好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眼,是冷笑。
她笑着说道:“看来那边有什么喽?”
这声语气与幻境中她对‘雯子’的声音一模一样。
许纨把手盖在‘雯子’的眼上。不过已经迟了,她的身体在向墙面蜷缩着发抖。
“你马上就会看见了。”
郈檀蓉像她一样,冰冷地回复回去。什么样的人,就应该有什么样的对待方式。
‘夏雯’愣了下,却又认真地说了一句:“其实之前就有听说过占卜,毕竟是谭州一大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