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环境不断变换,初见的,相识的,相知的。“亲密无间”才更像是两个夏雯间最好的关系概述,言语中,神情里,那位夏雯对自己关照看不出一分假。
“你穿的好少,”原本搭在椅背的羊绒外套被夏雯拿起,搭在自己身上,他听她说:“这个你先穿着吧。”
这件外套,他此刻觉得是千斤重的,同样也是千金重。
上好的羊绒,很柔软,重量也很轻便,不用穿,搭在他的身上,就能感受到这与众不同的压力了。
“我。”
“不用还我哦,我外套太多了,家里放不下,你帮我储存下呗。”,夏雯对他,连话语都是轻的。
她们共度了早,中,晚。
模糊的绿背景‘影带’中,丁年冬端着一小盒精致的寿司餐盒,眼神是居高临下的。
“夏雯,你怎么就吃面包啊。”
“我,没钱...买太多。”
“你爸妈不给你零花钱吗?”
这一席话,钉得许纨一动不动。全身自脚面开始的麻意顺脚面爬遍全身,如同万蚁啃噬,禁锢四肢。
“丁,年,冬。”一道舒缓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语调从他的身后由远及近,如同一场精彩的交响乐的前奏,即将开场。
是夏雯。
“小雯。”
“怎么?叫她夏雯,叫我小雯。”她的身体贴得与对面极近,强迫着丁年冬的视线里全部占满她,从许纨这边看去只是两个亲密的好友低语着。此刻,他反而更像一位旁观者。
“丁年冬,我是谁,她是谁,你认得清吧。”
许纨心下一抖,并非原主的感受,而是他自己。这是她们初遇后,夏雯说出这句话的第一次,几年后是刻意孤立她,而这次居然是为她出气。
可能之后她们又说了些什么,只是对方故意压低音量,许纨听不清,唯一能感受到的,也只有丁年冬越发沉重的脸,还有最后她看向自己难以言喻的眼神。看来,不是什么好话。
但,能否区分开的意义是...
谭州的四季温度上没有过大的幅度变化,但体感上却是完全不同的体验,临海城市,风几乎决定了全部。这一点,在这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许纨很有话语权。不过,这一年“小雯”的温饱问题应该是最充裕的一年,因为夏雯的存在。
一段段关于二人的记忆,走马灯般在眼前展过。记忆见了越多,反而在许纨心中的困惑就越加深了一层。此刻的夏雯对他的态度与毕业日那天,完全是截然不同的。
她们又共度了冬,春,夏。
“雯子,我们一起跳级吧!”
“跳级,会不会花很多钱啊。”
人造草坪上,他眼中的夏雯无所谓地扒拉过草缝中的石子,她说:“没关系,你是第一,而我是曾经的第一。我们肯定一次就成功的,你的钱我来付。”
绿草,清风,淡香,两人躺在草地上的肆意好像同毕业日那天的天空相重合。正值炎热的盛夏,四周的温度却开始失常的发冷。
这是记忆的分界线?
一瞬间,许纨视线中的一切景物开始失调,从原本的色调过度扭曲,从串位的色彩变为沉重的灰色。一帧帧画面被按下加速键在许纨的身上不断演绎,透过沉寂的灰,格外的荒诞。
“夏雯?”
办公室内两袋资料平整地放在桌面上,身旁是扬满自信的面容,班主任则一直看向他这边,像是为了确定什么又喊了一遍:“夏雯?”
这次她也看向了这边,“雯子,快说话呀。”
“啊?”许纨愣愣地吱了一声,这一次,居然不再是记忆,而是许纨自己。
夏雯的反应呢?
“我...”
霎时,一阵寒意针刺般钉进许纨的腹中,拽着四周的灰一同抽离,迷离之际,许纨看到了夏雯以及班主任逐渐拧紧的脸,以及她的背影。
画面再次转为了排满单人座的教室内。许纨站在房间的一角,无力地倚靠向一旁的讲桌。他的对面,是座无虚席的课堂。
“夏雯,出来一下。”
许纨直愣愣地想要跟上,却突然发现课桌前并排站起两人,都是夏雯。
现在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第三视角!
看的是‘小雯’的记忆,他又怎么会被抽离在一边。
“你先回去吧,你来。”那位老师把那位‘夏雯’拦住,反而向她招了招手。
许纨刚想要向前迈步,却突然发觉此时的全身早已无法控制,他被留置原地,他已经无法再跟随原主了。
课桌前,‘夏雯’面无表情地望着门口,挤在课间的欢声笑语之间,孤身一人,露着股执拗。她的掌心用力攥成一团,不断发抖。
突然,她转过身,看向了许纨:“你能区分开吗?”
“凭什么!”
四周无序舞张的风好像应着这位‘夏雯’的心情,纸张在教室里七零八落,可其他同学却都像看不见一般,继续着刚才的活动,如同同时进行着的两个空间。
勒在许纨手腕的细线不断拽动,在冷风中拽着他前进,“许纨,现在就出来!幻境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