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郈檀蓉的声音。
“不行,快了。”许纨用力拉直细绳,在漩涡中站稳,直视回‘夏雯’的注视。
马上就快了,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不行!出来!”
郈檀蓉的话夹杂在即将进入了下一轮场景的幻境之间,这次是办公室。
腥臭味刺激着许纨的嗅觉,起初是微微拂动于幻境之间,而后则是彻底的侵占在每个角落。
“小雯,你又要跳级了吗?”
坐在办公椅上的‘夏雯’淡淡瞟过她一眼,像是不在意,又更像是不愿看她。
“夏雯。”
“啊?”她无措地站在办公桌旁,像不知道如何交涉的小孩。
不,她就是个小孩,只是那位‘夏雯’太成熟,成熟的好像11岁是31岁一般。
“你怎么了?小雯。”
她回道:“没什么,就是叫一下——你的名字。”她的眼神带着许纨熟悉的冷漠,以及那摸不住头脑的回答。
可能从这个时候,夏雯就已经变了,再或许是更早。
门窗敞开的办公室内,空无一人,也可能是空无一人的缘故,冷意刺骨地撕裂了空间内的所有事物与关系,她说:“夏雯,我要去初中了,这样,我才是我。”
她说的是夏雯,而不是雯子。这个夏雯指的还是她吗?
话语间不断回荡的声响,从办公室,渐渐转向了楼梯间,
“夏雯!你真的能区分开吗?”
“凭什么!凭什么你资历平平,却要顶着我的名字获得我的荣誉,我的第一,我的竞选名额。就连到了初中,居然还要回来见你!”
“夏雯!我们玩个游戏吧。你跳下去,如果不死,我双手奉上我的全部。”
“你怎么还不去死啊。”最后临坠落前,‘夏雯’说出的那两个字几乎是咬紧了一切讲出的,一定是达到了恨之入骨的恨意...
“许纨!回来!”一片猩红之间,炽白的光亮强行将他拽回。滚烫的热流在许纨的脸上滚动,一滴,两滴,
“许纨,你是不想活了是吗?”
郈檀蓉的声音在楼梯间内反复回荡,他缓缓收拢视线,昏暗间的景象逐渐清晰。
‘小雯’的全身滚满黑气,正被五张符纸钉在墙面上,双眼布满血红,而郈檀蓉的手,沾满了血迹,
“檀蓉,你的手”
她的眼底是红的,红了一圈,连带着她的一身。
郈檀蓉拉紧手中的细绳,距离再次拉近5厘米,手腕处传来的血肉崩开的声音,许纨向自己身上看去只有一层红光,而她的手已经被挖进一层,血色染红了的白丝,也滴入了地面。
“郈檀蓉,你的手!”
她这次攥紧了许纨的衣领:“许纨,你要是想死,我直接让你死就好了,为什么叫你出来,你不出来!”
“许纨,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魂飞魄散,你能不能把自己的命当条命!”
“你死了,你妈妈怎么办!”你爸爸又怎么解释。
呜咽声从郈檀蓉的喉间咽下又吐出,反反复复。许纨没有回答,只是小心地用身体将她拢住,好像这样做,那张护他命的符咒也会将郈檀蓉一同揽下。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郈檀蓉的情绪才恢复平静,平时见惯了她的神经大条以及油嘴滑舌,此时此景反而让许纨探不清真实。情绪来的快,走的慢,但到底为什么来的,自己的命和她又能搭在哪,许纨并不清楚。
“檀蓉,我,为什么不能死。”
她挂着泪珠的睫毛轻颤下,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直视他:“你的命都是我救回来的,有什么资格死。”
是有道理的。
“幻境里你看见什么了?你刚进去不到十分钟,就有股黑气从她眼睛里渗出来,不到一分钟,她就向我发动袭击。比起杀我,更像是把你留在里面。”郈檀蓉双手在胸前交叉,下巴向钉在墙面上的‘小雯’扬了扬,和起初她对厉鬼的描述相同,此刻的她与复仇的行尸走肉没有区别,一开始的温和都是记忆尘封的缘故。
“我看见她们是很好的朋友,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夏雯就对她处处针对了。她还说了一句话!是‘你能区分开吗?’。”
“你能区分开吗?呵,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比的就那几样,没有突然变质的友情,只有突然冲突了的利益关系。”她低头从挖进一层肉的手腕中挑出一根细绳,思索片刻还是讲出了方才欲言又止的话:“许纨,现在她变成这样了,你确定还要帮吗?”
其实,只要他说不帮,或是犹豫了,郈檀蓉还可以讲出许多个plan B,比如引出黑白无常来对付,或者让厉鬼灰飞烟灭,又或是压在某个物件之内数百年的镇压。许多许多,只是,对着许纨僵直的视线,她又说不出来了。
当年,师傅看着自己,是怎么讲出‘莫入因果’的?对,是她用苦尝出来的。
但,许纨也要这样吗?
“要帮的。”许纨注视着‘小雯’被黑气几乎完全覆盖住的小小一只身体,连一刻犹豫都没有,直接说出他的答案。
“郈檀蓉,你愿意相信吗?她真的和其他厉鬼不一样。小雯她只是太苦了,她不会害人,就算夏雯真的站在她眼前,她也只有困惑。”
因为幻境之中,她真的是这样。
她到死都想问夏雯,为什么要说她替代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