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纨醒时，第一眼就循声看向了镜子前啃着包子的郈檀蓉，她穿了一身黑，黑t配黑色紧身牛仔裤，椅背上搭着一件薄外套，也是纯黑的。

他支起身子缓了十秒，目光移向身上搭着的薄被。该不会是晚上睡觉时，自己扯过来的吧，许纨无措地挠挠头。

本来就是男女有别，他霸占了人家女孩子的床就算了，居然连被都没放过。更何况现在的他...还是一只鬼。

听到鬼，大多数人都是避而不及的。

“我给你洗被子和床单吧。”许纨的脸通红，缩着腿蹲在床上一角，他已经尽力地减小接触面积了。

郈檀蓉只说：“不用，又没脏。怕你晚上睡觉冷，给你盖上的。”

“你一晚上都没睡！”许纨的手扑向床角，眉心挤成‘八’字，随后又悄咪咪把手缩回膝盖上。

她居然会担心一只鬼冷不冷，还给自己盖被子，甚至一晚未眠。许纨光想想就要愧疚死了。

“睡了”，郈檀蓉睡了一个小时。

仅仅一个小时，梦里的她心就快被平分成无数碎片了。人果然是会遭报应的，一双阴阳眼，全家的报应，都在等着郈檀蓉一点一点去还。

“吃完收拾收拾去看你爸爸吧。”

*

海边礁石上，许纨和郈檀蓉孤零零地站在上面，突出在水面上方的石头已被打得光滑，在日光下折过水亮的亮光，表面纹路清晰可见。

“其实你不用陪我来的，我自己没问题”，许纨伴着话在自己身上看了一圈，身上的亮光早已消失，现在的他与寻常鬼无异。

他重新望向海的尽头，看不到，只有那条海上公路是唯一能寻到的轨迹，“我爸爸死在这条海里，当时我17岁，出了车祸。”

“其实不算是车祸的，当时我们的车只是停在路边，没想到...”

没想到，郈勇的车会向他们冲过来。

郈檀蓉站在另一块礁石上，明明站的很稳，却总觉得脚底在不断打滑，万一是对方爸爸来找她了呢。

她一句未说，单听着他独自诵读全程经过，她是个尽职的倾听者，却又不是一位尽职的聆听者。

没有着落的眼神在海面上各处乱飘，郈檀蓉没有望见一只鬼魂，只有清凉的海水冲刷过脚面。

“是不是涨潮了？”许纨看向两人的脚底，他的脚边被避出一块‘水中空地’，而郈檀蓉的脚早已深扎在海水之中，不知道已经维持了多久，可她却还在愣神。

“天啊，你鞋都湿了，不冷吗？”许纨紧攥着郈檀蓉的手向岸边跑，鞋子得救了，她也得救了，松垮的掌心处是同她相同的冰冷温度。

“我没有看见他”郈檀蓉望向灌满海水的黑色运动鞋，鞋边还沾着细沙，在地面蹭过，更多了，“对不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看不到可能是轮回了？你们是这么形容的吧？”许纨轻弯下腰，看着面前头遁得越来越低的女生。

一滴泪水砸在沙地上，融于一体，没人可以知道，只有她，一切的一切只有郈檀蓉知晓。

“回去好好换个鞋，睡一觉吧，今天别营业了，差钱可以管我要，我家里有的是。”

郈檀蓉红着眼眶抬起头：“你有那么多钱为什么还要去受欺负呢？”

空气在二人间凝固一秒，连许纨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额，秘密吧。”许纨将手搭在她的两肩上，亲自为她转了个圈，“别用那些化妆品了，下次我给你带好的，下次见。”

下次见。

楼道电梯前，两个女生靠着墙聊天，许纨也学着她们的样子挤在一角，从美妆品牌听到零食分享，总算等到了这一轮的电梯，又是从33楼下来的。许纨咬咬嘴角里肉，真不是他心中有怨，如果有机会，他真的要去好好会会这家神人了，这公共电梯都快成他家私人领土了。

被保洁擦得发亮的电梯门映出两个女孩子的身影，许纨又低头看看自己的下半身，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自己还存在。

前面的两个女孩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内容突然一起笑起来，下一瞬撩起的发丝在许纨的鼻尖扫过，他还是没忍住掩鼻打了一个喷嚏。

“啊啾——”一声，身前的气流窜动，两人的头发同时向前吹起。

“你吹气了？”

“我没有啊，不是你吗？”

“不是啊？”

前面的两个背影同时转过身，其中一人和许纨来了个对视，不过他猜测她们应该什么都没看见。因为下一秒，尖叫声便在狭小的电梯内响起，许纨双手捂耳，亲眼看着这两人随便按下一个楼层，跑出去。

‘叮’——

许纨也等到了自己的楼层，他缓缓迈出，尴尬地看向电梯的上下键。其实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下反倒是真‘闹鬼’了。

不过，许纨并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两个女孩会向其他人如何形容这场电梯惊魂，他首要的目标是，回家看看，再决定接下来的生存方式。

密码门被许纨打开，他并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忐忑地打开一条小缝。里面还是老样子，看不出有没有其他人鬼神的入侵。

许纨小心探入一步，再将门重新隔出一条细缝，为自己的逃跑留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