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谢你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为我下符。

第二，谢你告诉我这一切，今晚还在这里护着我。”

镜子中的他侧过身，只留侧脸，但她却可以想象出这人正看着自己的正义眼神。

郈檀蓉只盯着那映出的侧脸轻笑下，不含任何情感，又不含任何意义。她也不懂自己在笑什么，可能笑他的正吧，正义凛然的正，单纯的正。

“随你。”她只能憋出这样别扭的话。

没过几分钟，她的指尖夹过一张符，定向许纨的身上，加深了那束亮光，而这个人就一动不动的接受着这张符纸。

“不怕我害你？”郈檀蓉把声音压的低沉，说道。

“不怕。”

“吃蛋糕吗？”郈檀蓉从桌下拿出一个小盒，打开，里面装着的是最传统的植物奶油蛋糕，上面雕着一朵奶油花，连水果都没有，只有注满色素的奶油与果酱，一个写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片插在正中间，不出意外会是代可可脂的。

“生日快乐”许纨的第一句话。

郈檀蓉转过头，嘴唇微张，灯光下显得很红，她的眼中写满了惊讶。

她提前预设过，他的话可以是那些难听的十万个为什么语录，也可以是简单的回答与拒绝，偏偏，偏偏。

“谢谢。”干涸的嗓子，将这两个字说的格外困难。

其实她不喜欢过生日的，只是哥哥喜欢为她过生日，而她死后，从前的家就变成了生日仪式的地点。那个房子里停留着妈妈的灵魂，孤零零的蛋糕和孤零零的一人一鬼将平静度过那个夜晚。

天亮时，蛋糕进入垃圾桶内，而她也会头也不回地走出那套老房子，这是她生日的仪式，也是她忌日的仪式。

而为了保护他，这一切好像都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化。

“不插蜡烛吗？”许纨拿起盒子瞧了瞧熟练地把一根蜡烛插在正中间，“不知道你的年龄，一根可以吗？”

郈檀蓉僵硬点下头，

“祝你生日快乐——”歌曲刚唱开头，他便偷偷加了句“快闭眼许愿”

“祝你生日快乐——”歌曲还在继续，郈檀蓉连眨两下眼睛，缓缓闭上眼睛。

她没有许愿，她没有愿望。

郈檀蓉再次睁开眼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望着他，“吹蜡烛吧”

今年的生日很不同。

“是不喜欢吗？”郈檀蓉微抿着勺子上的奶油，看着许纨面前一口未动的蛋糕。

她买的是最小号蛋糕，一人一半刚刚好，只是...吃惯了高级蛋糕的许纨应该不会想吃不好消化的植物奶油吧。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鬼应该不能吃蛋糕吧。”

“刚才确实不行，但是现在可以。”

那张符纸的作用。

一抹笑容在黑暗中迎起烛光，阴霾在夜晚中总算窥得一瞬晴日，

“你笑起来很好看。”

“好看的脸，不要被挡住。

那些东西真的很伤脸，我可能说话难听，但是...是认真的。”

“我知道。”

烛光的一侧，扬起了两弯月牙。

“你之后什么打算？”

月光之下，厚厚一层鬼魂挤在窗前，而唯一能挡住这狰狞场面的窗帘却被主人张扬地堆在一旁。窗前跪坐在床上的两人并排在鬼魂间看过空中的月光，好像那些不断滚动刷新的鬼群，只是一个固定背景板。

“之后没想好，明天可能先去上个坟吧”

“我爸的坟。”

郈檀蓉借着身后的烛光，看向旁边人的神情，看不太清，是伤感，还是平静。

“你能看到他的魂魄吗？他死的很冤，是被车撞死的。不，是...被水淹死的。”许纨的眼中闪过一瞬，阴影下的脸，瞳却格外亮，燃起了一瞬希望。

“他叫什么名字？”

“许海硚”

许海硚。

郈檀蓉睫毛轻抖，僵硬地停在原地，在许纨的眼中像是思考，可愣住的眼神却难逃她自己的心。

这个人，她也在找。那条海上滨路，不断响起的海水击打礁石的声响，燃起的烈火。

那个吸入太多浓烟昏倒的男生。

“死者叫许海硚。”

“还未找到尸身。”

尸身都没找到，他去上的坟，是哪个坟呢？

“郈檀蓉？”

“啊？奥。没听说过，你今晚先在我床上睡吧，我守夜。”

“哪有女孩子守夜的道理。”

“没关系的，”她也不敢睡，她没勇气闭眼。

烛台上烛光被轻轻吹灭，亮光消失的前一刻，她紧闭双眼，‘我的生日愿望是，许纨要好好活下去’

他，不能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