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郈谭蓉手中的镜子狠狠摔在了竹椅上,裂过一丝划痕。
“你丫的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你才毁容,你才白面!”
“怪不得你被欺负,你这破嘴,活该被欺负。”
事实证明,25岁自认为已经该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也很难不对许纨发脾气。
郈谭蓉把红伞拆下,走入雨幕之中,
“我能跟你一起吗?”许纨挪着小步偷偷跟上,
“不能!”
“但在下雨啊”
郈谭蓉瞬间甩过伞面,转身瞪着许纨,破口大骂:“你看看你会淋湿吗!你会淋湿吗!”
她说完把步子迈的更快了,心里也暗暗骂着“我给你花那么大功夫弄的符,要是雨轻易就能淋到,那我的努力还算什么!”
许纨紧跟着郈檀蓉一路,一直跟到了一条细窄的胡同,脚边的墙根处窜着几堆杂草,郈檀蓉皱眉着扫了一眼,而胡同的尽头就是那间熟悉的门店。
郈檀蓉转过身,手撑在两侧的红砖墙面上,收起的红伞倒在脚边,扎进青绿中,“你跟我回来做什么?”
许纨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刹在原地,脚趾紧抠住鞋底:“我...我第一次当鬼没经验,想跟着你”
郈檀蓉被这话气的用手指向自己,继续逼问:“难不成我当过鬼,我有经验?”
“没啊,你不是...卦师吗?”
窄道里,紧逼的气氛各占一面,郈檀蓉的眼睛被上空落下的雨水刷得微眨着,一步一步看着眼前的人向自己靠近,雨从毛毛到了颗粒感,而他们距离也越来越近。她右手握紧拳头,准备随时出击。
许纨胳膊绷直,抬在郈檀蓉头顶正上方,一只拳头同时进发甩过一注雨水嘣向他的眼前。不过有符咒在,他根本无法感受到这股凉意。
许纨道:“我就是怕你淋太多雨了,你没有符咒,还是人身,也会生病吧?”
眼前的攥着力气的拳头向下抖动一瞬,张开,收回。
“拿着伞,进屋”,郈檀蓉的回复。
门口的木门被前方穿着一身灰色卦衣的女生推开,这次不再有“吱呀”声,门框旁也被重涂了一层黑漆,像一块行走的田字格。
许纨小跑几步,一同踏进去,屋内还是和上次相似的凌乱,满地堆满了黄色符纸,上面画着不同的笔迹。门关上的瞬间,屋内的色彩都被黑暗拢住,瞧不见任何形状,是像失明一般的强制停滞。许纨把手抬起,向下看,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
“嘶”——
许纨倒吸一口冷气,窒息与堵塞从喉间传至五脏六腑,犹如四周的空间向他同时挤来,不断压缩...
“哒”一声响指在空间中响起,许纨已经无法辨别方向,瘫向脚下的地面,双手胡乱地在身旁乱抓,撕坏好几张符纸。灼热的光亮使他眼睛微眯,只能看到短缝视野中灰色布鞋的一角。
他紧闭起眼睛又再次用力睁开,四周全部的蜡烛与灯都被点起,郈檀蓉手里拿着一只香俯视着他,
她说:“你最好能活过今晚,我会尽力保住你的命。”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许纨左右扭动着从地面爬起,
面前的女生只用手腕蹭过脸上的妆,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向左侧的楼梯走去。
许纨本想跟着一同走,却被面前栓成线的一长串符咒拦住。楼梯口两侧木柱之间横系过一条细丝,上方穿着不同色笔迹画的黄符,许纨则停在距离半米的地方。
“上来,这符假的”郈檀蓉已经站在最高一层阶梯处,眼睫微向下搭,看着他。
许纨高抬起腿跨过面前的细绳,小心又谨慎,连符边都没敢蹭过,再回过头时,每个符的背面都画着各色火柴人,它们脸上不同的表情都好似戏耍着他。
他憋气地转身看向上方的女生,对方只耸了耸肩。
“你说你,真的不信,假的倒是信了。也不知道是真怕死还是假怕死。”
许纨连跑几步,踏进二楼的屋子里,这里应该是店铺的楼上居住室,和楼下景象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间屋子被主人铺满浅黄色墙纸,墙纸上又被细心地画满各色植株,连最单一常见的杂草都布满了生命力,乖乖待在房门的两侧,像是护花使者。房门正对着的是一个大衣柜上面刻满复杂花纹,不像工厂批发,更像是纯手工雕刻,柜脚处还有细小的瑕疵。柜子的旁边摆放着一张梳妆桌,镜子两侧插满鲜花,生机盎然。
这间屋子连窗帘都画满了黄绿碎花,单人床收拾得整洁靠在窗边。
许纨再看回房间的主人,此时已经坐在梳妆镜前开始卸妆,眼睛却从镜里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每一次转换的视线,许纨不禁后背发凉,镜中他的身后一片黑暗,他孤立无援。
等等!他为什么可以出现在镜子里。
那股凉意更深地攥紧他的每一根神经,眼睛看着郈檀蓉瞪大一圈。她露出一抹自己看不懂的诡笑:“把门关上”
许纨僵硬地转身乖乖关上门,脑中却像被屏蔽信号一般,一团浆糊,再次转身时,她直逼眼前,与他只相隔一指长。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