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选了你，单阙选了梵野。”单阙的声音哑得厉害，清冽的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疼惜，每一个字都沉得像淬了温玉，“你于我而言，也不是过客，从来都不是。”

“我守这江山，安这朝纲，不是为了做万民敬仰的仁君，只是想攒下足够的力量，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护你周全，能把当年欠你的，一点点补回来。”

他指尖摩挲着梵野的眉眼，将十年的隐忍与愧疚，尽数摊开在对方面前：“当年先帝以你的性命相逼，我若不与你决裂，不亲手将你送往苦寒封地，你活不过次日黎明。我跪在前殿一夜，求的从不是储君之位，是你一线生机；我装作冷漠绝情，是怕你念着我，不肯在边境好好活下去；我暗中送粮草衣物，是怕你冻着饿着，怕我唯一的光，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彻底熄灭。”

梵野浑身一颤，所有的怨怼与猜忌，在这直白的真相里，碎成了漫天飞絮。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丢弃的那一个，却不知，那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帝王，也在深宫之中，守着同样的绝望与煎熬，用最笨拙、最残忍的方式，护着他的周全。

“你为何不早说……”梵野缓慢的直起身，搂着单阙的腰把他按向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扣着他的后脑勺，让单阙完完全全靠在自己怀里，“你若早说，我不会恨你十年，不会逼你至此，不会……”

不会用最狠的方式，试探最真的情。

单阙头轻靠在梵野肩头，鼻尖蹭到他的锁骨，将所有未尽的话语，都揉进这极致的温柔里：“我不敢说，当年我无权无势，说了只会让你陷入更险的境地；后来我登基为帝，朝堂暗流汹涌，藩镇虎视眈眈，我怕一旦表露半分心迹，便会有人拿你做软肋，将你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我只能等，等我手握绝对皇权，等我能护住你一生无忧，等我能光明正大地告诉你，单阙的心里，从来只有梵野一人。”

殿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急了，风卷着雪沫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却丝毫吹不散殿内缠缠绵绵的暖意与酸涩。

单阙埋在梵野颈间，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微凉的肌肤，帝王所有的清冷、克制、威仪，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藏了十年的柔软与狼狈。

他的指尖紧紧攥着梵野的衣料，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再也不愿松开。

“我怕，我什么都怕。”单阙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大雍帝王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脆弱，“怕你恨我，怕你怨我，怕你在苦寒之地熬不下去，怕我拼尽全力坐稳江山，回头却再也找不到你。”

他想起十年前宫墙上的那一日，梵野被压上囚车离开京城，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幕里，他站在高高的宫墙上，从日出站到日落，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那时候他就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人接回来，要把所有亏欠都补上，要让梵野再也不用受半分委屈。

梵野扣着他后脑勺的手微微收紧，将他抱得更紧，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所有的恨与怨，在真相大白的这一刻，全都化作了蚀骨的疼惜，疼眼前人独自扛下所有的隐忍与煎熬。

“你傻不傻。”

为了我一个罪臣之子，如此殚精竭虑，如此忍辱负重，将自己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守着无边孤寂，扛下所有非议与苦楚，连一句真心话都要藏上十年。

梵野的声音轻得像融雪，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单阙的发顶，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琉璃。

他能想象出那人独自站在宫墙之上，望着他离去方向的模样，能想象出他在深宫中步步为营，于暗流里撑着江山，却在无人处念着他的模样，每想一分，心口的钝痛便添一分。

单阙埋在他颈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后寒梅香，混着淡淡的硝烟与暖意。帝王的骄傲与清冷尽数消散，只余下满腔的依赖，他微微蹭了蹭，嗓音带着未平的哽咽，清冽又软糯：“不傻，只要是你，便都值得。”

值得我跪遍朝堂，值得我隐忍十年，值得我守着这万里江山，只为等一个归人。

初遇那年，你八岁，我九岁，深宫初见，稚子相逢，一眼便成心尖执念。

别离那年，你十七，我十八，宫墙雪落，咫尺天涯，一别竟是十载春秋。

久别重逢，眉眼依旧，情藏骨血，跨越岁月洪流，终得执手相依。

前半生藏情隐忍，以江山为聘，赴一场隔世相思；后半生执手相伴，以余生为诺，守一世岁岁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