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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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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阙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揉在一处。他将密函搁在烛火旁,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平静无波:“他们既想探虚实,便让他们看个清楚。”

“大雍的江山,我守得住;我想护的人,也护得住。”

一语落下,梵野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起,心底那点横冲直撞的疯戾,竟被这轻飘飘一句话熨得发软。

他靠近一步,玄黑衣袂扫过御案边缘,带着夜雪的清寒,却又刻意放软了语气:“陛下既已打定主意,臣自当为陛下扫清一切障碍。北殷使团留在京中一日,便是隐患,臣明日便派人护送他们离京,绝不给他们留半分作乱的机会。”

单阙没有应声,只是垂眸看着案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姜茶,姜香袅袅,缠上鼻尖,像极了冷宫里那点微不足道、却记了十年的暖。他忽然想起,当年雪夜,那个孩子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片无人懂的空茫。

十年光阴,地狱辗转,他们都变了,又好像从来都没变。

“不必急于一时。”单阙缓缓开口,声音轻了几分,“鸿胪寺的诏书尚未拟好,按礼制走完流程,再送他们离去便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梵野,目光直直撞进那双深渊般的眸子:“清平长公主既无祸心,也不必为难于她。北殷的算计,与她无关。”

梵野眉梢微挑,他忽然俯身,凑近单阙耳畔,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梅香,声音低哑蛊惑:“陛下倒是心善,连敌国公主都要护着。”

“只是陛下可知,臣见不得陛下对旁人半分好。”

单阙脊背微僵,耳尖被温热的呼吸拂过,泛起一层薄红。他偏头避开,清冽的眉眼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沉声道:“我只是按礼制行事,与心善无关。”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与任何都无关。”

“哦?”梵野一只手捏着单阙的下巴把他的脸轻轻转回来,唇角带了一丝浅淡的笑意,“陛下这是……在同臣解释吗?”

单阙被他指尖微凉的力道轻轻固定住下颌,被迫抬眼与他对视。

烛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将梵野那双素来空茫如深渊的眸子,映得泛起一层细碎的、近乎贪婪的光。

单阙被他指尖轻轻扣住下颌,被迫抬眼,撞进梵野深不见底的眸心。

烛火在那双艳绝的眼底跃动,明明是温柔的光,映出来却只剩偏执的占有,像寒夜里燃着的一簇毒火,一沾身,便再难扑灭。

帝王清冽的眉峰微蹙,喉间轻滚一声,却没有挣开。

他素来克制,素来端方,素来是万里江山之上不动如山的君主,可偏偏在梵野面前,所有的坚硬都像薄冰,一触即碎。

“我无需与任何人解释。”

单阙开口,声音依旧维持着几分帝王的冷硬,可尾音却轻轻发颤,泄了心底的慌乱。

梵野低笑出声,笑声清润,却带着蚀骨的蛊惑。他拇指轻轻摩挲过单阙微凉的下唇,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 ,眼神里的占有欲缠得人喘不过气。

“无需解释?”

他微微倾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得更近,呼吸缠在一起,暖得发烫。

“单阙,你看着我。”

梵野指尖稍稍用力,迫使他再不能闪躲,“你眼底那点慌,天下人看不见,我看得见。”

“我从不在乎什么礼制规矩,我只在乎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轻得像耳语,狠得像烙印:

“你的心软,你的在意,你的所有例外,只能是我。”

单阙喉间一紧,所有辩驳都堵在舌尖,寸步难出。

他无法否认,在梵野面前,他从来没有所谓的帝王体面,没有所谓的冷静自持。

十年前是,十年后,更是。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白,却终究没有推开眼前人。

烛火噼啪轻响,殿外夜风卷过宫墙,带着深冬的寒,殿内却暖意渐生,暖得近乎危险。

梵野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挣扎与软化,心头那点横冲直撞的疯戾,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忽然松开扣着他下颌的手,转而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梵野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单阙,我只是怕……怕再被你丢下一次。”

这句话落进单阙耳里,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最软的心口。

那年冷宫雪夜,那年宫墙长别,那句伤人至骨的断绝,是他一生都还不清的债。

单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冷硬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缓的软。

他抬手,轻轻覆上梵野还停在他眉尖的手,指尖微凉,却握得极稳。

“不会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却重如承诺,“再也不会了。”

梵野浑身一僵。

那双浸满血海与疯戾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怔忡,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再也不会了。

这五个字轻得如同殿外飘落的雪絮,却重重砸在梵野的心口,将他十年来筑就的、满是尖刺与疯戾的壁垒,瞬间砸得粉碎。

周遭的烛火明明灭灭,青铜鹤灯的光晕晕开一片朦胧的暖,可梵野却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僵在原地,所有的感官都被掌心那抹帝王的温度占据,所有的思绪都被那句承诺填满。

他曾在无数个寒夜里设想过这一刻,设想过单阙会说些什么,是冰冷的斥责,是帝王的权衡,还是依旧带着疏离的客套。他甚至做好了再次被推开、再次被丢弃的准备,就像十年前那个雪夜,单阙转身离去,留他一人在冷宫的寒风里,守着无边无际的绝望与空茫。

那些在沙场上浴血厮杀的日夜,那些在权谋里步步为营的算计,那些藏在眼底从未散去的疯戾与偏执,不过都是他用来包裹自己的铠甲,是他害怕再次被抛下的、笨拙又凶狠的伪装。

他逼单阙做选择,用最尖锐的方式试探,不过是想从这万里江山的君主口中,得到一句哪怕只言片语的偏爱,证明自己从未被真正舍弃。

单阙明明身处万丈高台,明明被天下人簇拥,明明可以坐拥万里江山、美人在怀,却偏偏只用一句话,就能轻易击溃他十年的恨。

而此刻,单阙掌心的温度,那句笃定的“再也不会了”,成了刺破所有阴霾的光。

他不敢相信,这不是幻境,不是他在绝望中臆想出来的温存。

那双浸满血海、看过无数生死与背叛的眸子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偏执与狠戾,只剩下怔忡,还有藏在深处、不敢轻易流露的狂喜与惶恐。

他怕这温暖稍纵即逝,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再次消失,怕这来之不易的承诺,不过是镜花水月。

单阙握着梵野微凉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下指尖细微的颤抖,那是属于梵野独有的、从不示人的脆弱,和十几年前那个缩在冷宫角落、攥着他衣角不敢松开的少年,一模一样。

心口的疼意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愧疚、亏欠、隐忍,还有此刻翻涌而上的温柔,尽数交织在一起,化作眼底化不开的软。

他想起当年亲手推开他时的决绝,想起这些年梵野在地狱里辗转的苦难,想起金銮殿上梵野眼底藏着的、近乎自毁的试探,每一幕,都像细针般扎在他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是大雍的帝王,坐拥万里江山,执掌生杀大权,素来冷静自持,素来不动如山,可在梵野面前,所有的坚硬都不堪一击。

他欠梵野的,是十年光阴,是半生安稳,而如今,他能给的,只有一句承诺,一份永不背弃的偏爱。

殿外的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殿内烛火噼啪,姜茶的甜香与红梅的清冽缠绕在一起,裹着两人周身的暖意。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遥远,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还有彼此掌心相触的温度,以及那句沉在心底、终于说出口的承诺。

梵野的喉间微微发紧,一股酸涩混着暖意涌上心头,那些日日夜夜啃噬着心肺的怨怼、不安与执念,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终于确定,这一次,他不会再被丢下,他的陛下,他的单阙,终于把他放在了心尖上,放在了比江山社稷更重要的位置。

十年爱恨,十年别离,十年的互相试探与折磨,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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