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的指尖微凉,带着雨水的湿意,是他念了十年的温度。
梵野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挣扎、隐忍,还有那一丝再也藏不住的软化,心头的恨意与爱意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俯身,不再给单阙任何逃避的机会。
扣在喉间的手微微用力,固定住他的头颅,低头吻了下去。压抑十年的怨怼、思念、偏执与疯魔,在唇齿间□□撞。
雨水的湿冷,衣料的腥气,唇角伤口被碾开的腥甜,混着两人滚烫的呼吸,在狭小的御书房里弥漫开来。
梵野吻得凶狠而霸道,舌尖蛮横地闯入,卷走他所有气息,像是要将他一口一口吞吃入腹,揉进骨血,再也不分开。
单阙被迫仰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剧烈颤抖,数次抬起,又狠狠攥紧落下。
他推不开,也不想推开。
心底那道名为“帝王克制”的堤坝,在梵野的唇齿间,轰然崩塌。
他能感觉到梵野颤抖的指尖,能感觉到他胸腔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能感觉到这个疯魔狠绝的妖臣,藏在恨意之下、快要溢出来的执念。
单阙闭着眼,长睫剧烈颤了颤,悬在胸口的手终于不再僵硬,指尖微微蜷起,却终究没有去推拒眼前人。
他只是僵着脊背,承受着这场带着毁灭气息的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闷的颤音,碎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
梵野察觉到他的退让,心头那股横冲直撞的疯戾稍稍一滞,随即又被更汹涌的占有欲吞没。
扣在他喉间的手指松了半分,不再是禁锢,更像一种近乎贪婪的触碰,顺着脖颈线条轻轻下滑,停在他紧绷的肩颈,死死按住。
不知过了多久,狂乱的吻才渐渐缓下来。
梵野没有退开,依旧抵着他发烫的唇,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彼此脸上,雨水早已将两人的衣料打湿,黏着肌肤,凉得刺骨,却偏偏烫得人心口发疼。
他睁开眼,那双空茫如深渊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血丝,恨与爱缠得密不可分,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你明明有能力杀我,有能力把我赶出去,为什么不做?”
单阙缓缓睁开眼。
那双素来清冷淡漠、藏着帝王威仪的眸子,此刻彻底卸去了所有伪装,眼眸里只剩迷茫。
他好像并没有听清眼前人说的是什么,只依旧惦记着一件事情:“换件衣服吧……你会着凉的。”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落在心尖的雪,瞬间浇灭了梵野眼底所有横冲直撞的疯戾与怨毒。
他僵在原地,扣在单阙肩颈的手猛地一顿,连呼吸都忘了。
满耳的雨声,满殿的烛火,眼前人苍白泛红的唇角,眼底藏不住的软——所有尖锐的恨意,在这句毫无防备的关切里,轰然碎裂。
梵野盯着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原本淬着毒的嗓音,此刻哑得发颤:“你……”
你到现在,关心的只有我会不会着凉?
你明明被我逼到退无可退,被我撕毁帝王尊严,被我戳穿所有伪装,你想的却不是杀我,不是赶我,不是辩解,只是怕我生病?
十年的恨,十年的怨,十年在苦寒地狱里熬出来的戾气,在这一刻,被这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话,戳得千疮百孔。
梵野忽然笑了,笑声又湿又涩,混着雨水的冷,却没有半分嘲讽,只剩藏不住的疼。
他俯身,额头重重抵在单阙的肩窝,浑身湿透的重量压着他,声音闷得发哑,带着近乎崩溃的脆弱:
“单阙……你真狠。”
哪怕被骂孽种,哪怕被弃千里之外,哪怕在冰天雪地里差点死无全尸,只要这个人一句软话,一个眼神,他就全线溃败。
单阙身子微僵,缓缓抬起手,迟疑了许久,终于轻轻落在梵野湿透的背上,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
像当年在冷宫里,抱着冻得发抖的少年时那样。
笨拙,却真心。
“别淋着。”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会生病。”
梵野将脸埋在单阙肩窝,滚烫的呼吸混着雨水的湿冷,浸透帝王单薄的衣料,烫得单阙心口发颤。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剧烈起伏的脊背,那是疯戾外壳下,从未被人窥见的狼狈与脆弱。
可这份脆弱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梵野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让单阙踉跄着撞向御案,奏折散落一地。
梵野后退三步,抬手狠狠抹了把唇角,眼底刚刚泛起的湿意尽数褪去,重新被冰冷的疯戾填满。
他看着单阙苍白的脸,像是在看一件触手可及却又必须撕碎的猎物,笑声淬着毒,冷得刺骨:“单阙,你以为几句软话,就能抹平十年的苦?”
“你亲手把我扔进苦寒之地,看着我被人践踏、被人追杀,看着我在地狱里爬了十年……现在装什么好心?”
他步步紧逼,玄黑的衣摆扫过满地狼藉,指尖捏住单阙的下巴,力道重得要捏碎他的骨:“你不过是怕我毁了你的仁君名声,怕我搅乱你的万里江山,才故意装出这副关切模样。”
“我告诉你,没用。”
“你越装温柔,我越要把你这层皮扒下来,让天下人都看看,他们敬爱的明君,骨子里藏着怎样的肮脏与疯魔。”
单阙被他捏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只是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声音淡得没有波澜:“我……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梵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单阙,你的身不由己,是用我的命铺就的。”
他松开手,嫌恶般擦了擦指尖,仿佛刚才靠在单阙肩头的片刻,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事。
梵野回头,眉眼艳绝,眼底却空得吓人,“我要你众叛亲离,要你一无所有,要你除了我,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话音落,他不再看单阙,纵身跃出窗外,黑衣身影消失在滂沱大雨之中,只留下满室湿冷的雨气,和御案上凌乱的奏折。
书房里一片寂静,冷风从单阙脸旁刮过,带起一阵刺骨的痛。
单阙缓缓蹲下身,捡起散落的折子,指尖抚过纸上被雨水打湿的痕迹,冰凉的水滴从他眼角划过滴落在纸张上。
殿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像是无休止的诅咒。
单阙重新坐回龙椅,指尖捏紧朱笔,却一个字也批不下去。方才梵野靠在他肩头的温度,还残留在衣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