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不放。”梵野轻笑,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是恨,是怨,是压抑了十年的执念与疯癫,是要将对方彻底撕碎、揉进骨血的占有。
唇齿相撞,带着血腥气,带着刺骨的凉。
单阙的唇被狠狠咬破,腥甜的血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他推不开,挣不脱。
梵野扣着他的腰,吻得凶狠而偏执,像是要将这十年的亏欠、十年的恨意、十年的思念,全都吞进腹中。
直到单阙几乎窒息,他才稍稍松开,抵着他的额头,眼底空茫一片,却又燃着疯狂的火。
“单阙,”他轻声念着他的名字,像叹息,又像诅咒,“你逃不掉的。”
“你的心,你的身,还有你整个人……”
“全都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盘龙柱上,明黄与玄黑交织。
帝王的清冷,妖臣的疯魔,在这金銮殿的残血与寂静里,彻底纠缠。
殿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斜斜照入,将地上未干的血迹映得刺目,也将盘龙柱前相拥相抵的两道身影,拉成诡谲而纠缠的剪影。
单阙胸口剧烈起伏,唇瓣破损处还在隐隐渗血,原本清冷疏离的帝王威仪,被这一场蛮横的吻搅得支离破碎。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却终究没有抬起,将眼前人推开。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杀了他。
废了他。
将这个胆敢亵渎君王、朝堂之上杀人的妖臣,碎尸万段。
可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却如藤蔓般死死缠住四肢百骸——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日日夜夜啃噬心骨的愧疚与执念。
梵野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挣扎与隐忍,低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被吻得泛红的唇角,动作温柔,语气却淬着毒。
“陛下怎么不推臣?”
“您不是最在乎您的仁君名声吗?”
“如今被臣按在盘龙柱上亲吻,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您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一字一句,精准戳中单阙最痛的软肋。
他猛地抬眼,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暴戾与痛苦,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梵野,你究竟想如何?”
“想如何?”
梵野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玄黑的衣袍与明黄的龙袍紧紧相贴,再不分彼此。
“臣不想如何。”
“臣只是想告诉陛下——”
“您装的那些温厚、仁善、克制,在臣面前,一文不值。”
“臣看得见,陛下心底藏着的疯,藏着的恨,藏着的……放不下的梵野。”
他的指尖缓缓下滑,落在单阙的心口,轻轻一按。
“这里,是不是还在为臣跳?”
单阙浑身一僵,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轻颤,却倔强地不肯开口。
梵野见状,也不逼他,只是缓缓松开扣着他腰的手,后退半步,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浅笑、眼底空茫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凶狠偏执的吻,那疯魔入骨的占有,从未发生过。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君臣礼,玄黑的衣袍扫过染血的玉阶,姿态恭敬,却无半分敬畏。
“臣惊扰陛下,罪该万死。”
“只是日后,臣会常伴陛下左右,日日相见,时时相伴。”
“陛下……可得慢慢习惯。”
语罢,他直起身,深深看了单阙一眼,那一眼里藏着十年爱恨,藏着深渊疯魔,藏着势在必得的占有。
而后,梵野转身,玄黑衣袂翻飞,一步步走下玉阶,步履从容,背影孤绝,消失在大殿门口。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离去,单阙紧绷的身体才骤然一软,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盘龙柱上,刺骨的凉意传遍全身。
他抬手,抚上自己破损的唇瓣,指尖触到一片腥甜的温热。
方才唇齿间的温度、气息、凶狠的力道,还残留在肌肤之上,挥之不去。
从此往后,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将再无宁日。
他的江山,他的皇权,他的一切,都将被卷入一场名为梵野的风暴之中。
而他……
竟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
殿内依旧死寂,唯有地上的血迹,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疯狂。
大雍的帝王,缓缓站直身体,重新戴上那张清冷疏离的面具,只是眼底深处,一丝偏执的疯癫,已悄然生根发芽。
将军府邸中。
梵野跷着腿坐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冰凉的玉扣。
殿内焚着清冷的龙涎香,是皇宫里独有的味道,他偏要在自己府中也日日焚着,像是要把单阙的气息,一寸寸缠进骨血里。
手下死士立在一旁,等待梵野发话。
“去,”梵野缓缓抬眼,眉眼艳得惊心动魄,“把今日金銮殿上,李嵩被杀的画面,添油加醋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再让人散播出去——”
“说陛下为了护我这个妖臣,不惜默许朝堂杀人,视律法为无物。”
死士一惊:“主子,这……这会让陛下失尽民心啊!”
“就是要他失民心。”梵野轻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淬毒,“他越是众叛亲离,越是一无所有,就越只能依靠我。”
“这天下人都弃他,宗室都叛他,朝臣都骂他……他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单阙。”
只有把他推上绝境,他藏在骨血里的偏执、疯狂、占有欲,才会彻底破土而出。
梵野闭上眼,十年前冷宫雪夜的温度,十年前宫墙上那道孤绝的身影,十年前那句冰冷的“孽种”,还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不恨先帝,不恨那些欺凌他的宫人,不恨满朝文武。
他只恨单阙。
但更恨自己,恨到疯癫,却还是放不下他。
“单阙啊单阙……”他低声呢喃,指尖紧紧攥着那枚玉扣,指节泛白,“你装了十年明君,演了十年好人,也该够了。”
“这世上最懂你的人,从来只有我。”
“我知道你心底藏着怎样的野兽,我会把它放出来,让你和我一样,疯得坦荡,爱得彻底。”
话音落,他又朝身旁的死士吩咐:“还有,把单阙身边所有的贴身侍卫、太监、宫女,都换成我们自己的人。
“单阙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甚至夜里翻了几次身,都要一字不差报给我。”
“……是。”
他挥了挥手,死士躬身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梵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扉。
皇宫的方向遥遥在望,朱墙金瓦,巍峨壮丽,却是困住他们两人半生的囚笼。
他微微偏头,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见那个身着龙袍、清冷疏离的帝王。
看见他唇上未消的咬痕,看见他眼底强压的挣扎,看见他骨血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