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林大夫,锦儿这急症是缘何而起?”
林大夫仍是弓着身子回话的姿势,指眼尾一道余光看向大夫人处。
见着王氏锐利目光射来,他抿了抿唇:“回老夫人的话,二姑娘这呕症来得急,瞧着倒像是中毒之症。”
“中毒?!”顾老夫人惊呼。
王氏脸上几不可见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中毒?林大夫可有瞧真切了,这话可不敢乱说?”
林大夫又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确是中毒之症。”
府医言之凿凿,顾老夫人不由关切看向屋内。中毒?锦儿好端端的如何会中毒?
王氏却是立刻朝傅雪发难:“苏氏,锦姐儿到你这院中来吃了东西后便发作呕症,如今林府医已查出是中毒之症,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傅雪淡淡道:“妾也认为,二姑娘此次是中毒之症。”
吃了两口燕窝盅,便立时三刻腹痛呕吐,这症状看起来确实就是后世所说的食物中毒。这府医倒也不算得说错。
王氏冷笑道:“你认就好。”随即转向顾老夫人,“母亲,还请允许儿媳派人将这院子搜上一搜,以免冤枉了苏氏。”
顾老夫人听了顾逸锦中毒,心下也摇摆起来。
“祖母。”
二人说话的当口,秋兰扶着顾逸锦走了出来:“祖母,苏姨娘不会下毒害我,我信她。”
顾老夫人见小孙女这般说,竟一时没有开口,只她心底却生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虽说苏氏看着没有要谋害锦儿的必要,可苏氏自落水醒来后便行事邪性,很难说这背后藏着什么。如今,锦儿十二分地信任这苏氏,日日都要来冬苑寻她说话,若是苏氏真的打上了锦儿的主意,又或是王氏同苏氏斗法用她的锦儿做筏子……
“查。定要查出究竟是何人所为。”
“祖母!”顾逸锦失声。
可等不到她阻止,得了顾老夫人这一声令下,院子里的仆妇门立刻四下翻查了起来。
“锦儿,若非苏姨娘所为,那查一查正好还她清白。你莫要着急,快回屋去歇着。”
顾逸锦咬了咬唇,一跺脚:“那我就在这院子里陪着祖母一起,等着水落石出。”
银冬见了却蹙紧了眉心。姨娘让周妈妈去请来老夫人,怎的老夫人还做主要抄了院子呢……她不解看向苏氏,却见苏姨娘静静站在原地,眼底澄净。
她又去看周妈妈,后者也是同她一样的茫然。
方才老夫人还在斥责大夫人,怎的一转眼,竟是同意了大夫人抄院子的主意……她抬眼瞧去,苏姨娘可有料到这一出?
王氏自顾盯着主屋。
傅雪也不在意。
她的屋子里,一切从简。唯一要说不该属于这间院子的,便是早先让周妈妈寻来的那些芦苇杆子和鹅毛管。
先前,她已经让银冬将东西塞去了柴房。主屋里头,除了顾逸锦的颜料,便是她日日熬煮的药茶。
傅雪偏了偏头,耐心等着。今日她髻上插着一只彩蝶银簪,还是当初从沉璧的屋子里查抄回来的。沉璧盯着那枚发簪,心底恶狠狠啐了一口。
“找到了!”
傅雪攥紧的手指一松,终于来了。
随着屋内一声高呼,众人都停下手中活计回到院中。柴房里飘出几片鹅毛,傅雪瞥了一眼,没再理会。
不一会儿,大夫人身边的甄妈妈从主屋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纸包,站在院中扬起手道:“大夫人,奴婢从苏姨娘房中找到此物。”
边说边走到了王氏身边:“苏姨娘屋中除了日用杂物便只有一盒颜料,还有一个柜子的抽屉里放着好些药材,奴婢在那抽屉里找到了这枚纸包。”
说着,双手递上手中之物,看向王氏的眼神中带着不明笑意。
见状,王氏嗤了一声:“苏氏,你可以有话要说?”
傅雪一直看着甄妈妈手中的纸包,却没说话。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松开,又慢慢蜷紧。
就是它了。
大夫人又道:“苏氏,怎么,没话说了吗?”
此话一出,院中之人皆看向苏氏。顾老夫人的眼神中,竟也带上了几分质疑。
傅雪没说话。
王氏今日听了顾逸锦的病情便带了一堆人杀来冬苑,还特地请了府医。可到了冬苑之后又不着急给顾逸锦看病,竟是一开口便要抄院子。想来府医便是特地来此验证这包‘查抄所得’之物。
既然大夫人已经亮出了底牌,那便轮到她了。
傅雪很淡定。可她身边的银冬和周妈妈都急坏了。这甄妈妈手里随便拿一个纸包就说是从屋里搜出来的,姨娘怎么不说话呢,若是认下了,一会儿便扯不清了。
周妈妈先忍不住,催促道:“姨娘,快说话呀。可千万不能认下……”
“大夫人。”傅雪听了周妈妈的话,淡淡开口,“妾不知这纸包之中是何物,大夫人可知里头装着什么?”
王氏噎住。
她当然知道。
这还是她特地让赵妈妈去找林大夫要来的。可苏氏这么一问,她反而不能知道。
王氏瞧着天色,再过一会儿顾世荣就该回府了,便再让她猖狂一阵又如何。苏氏,困兽之斗罢了。
想到一会儿顾世荣发作苏氏的场景,王氏心情好了些:“你急什么,一会儿让林大夫验一验便知。”
傅雪点点头,说道:“是该让林大夫好好验验。”
今日沉璧告发,甄妈妈搜查,再由林大夫验毒,人证、物证、现场、受害人俱足。不得不说,大夫人今日的谋划堪称完美。
只是,罪案从来都不是谋划出来的,这世上也从来都不存在完美犯罪。
她垂下眼,等着林大夫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