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苑,银冬听傅雪的话,搬了个小马扎一个人坐在炉子旁使劲挥着扇子,仿佛炉火烧得再旺一些,她的二姑娘便能立刻好起来一样。
姨娘似是通晓些药理,前些日子发了例银就让周妈妈出去买了些药材回来,自个儿关在屋子里配置了一宿,这几日里时不时就让自己去煎一包药。
最初,她心里是有些犹豫的,这是药材不是汤饮,一个不慎是要喝坏的。
可拗不过姨娘态度强硬,再加着这几日里真的眼看着姨娘的面色红润了些,她便也习惯了姨娘自己给自己下药的事。
小扇子呼呼地扇着,药味在院中弥漫开来。屋子里头,顾逸锦一闻到这味儿,憋不住又是一阵恶心:“呕……”
秋兰急了:“姨娘,不是说二姑娘没事儿了,这怎么又开始了……”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一声怒喝:“来人,把这院子给我围了!”
咚咚咚咚,脚步声震天响。
顾逸锦不由得抬头回望一眼窗外,竟是大夫人带着一群婆子赶了过来。糟了!她担忧地看向苏姨娘,自己给姨娘惹祸了。她一急,又是一阵干呕连连。
傅雪看向顾逸锦,轻轻拍抚她后背:“别担心,你只管在屋子里呆着,没事的。”
顾逸锦抬眼瞧去,苏姨娘面色冷淡,眼底却带着几分星芒。
只见苏姨娘说完,便已经踏步出门。“大夫人。”傅雪来到院中对着王氏恭敬行礼。
王氏见着她来,‘哼’地冷笑出声:“来人,将这毒害二姑娘的罪妇给我拿下。”
两个粗壮婆子冲上前来,一人一手将苏氏制服。
傅雪被迫跪在地上,脑中忽而闪过六年前庙会那一晚,苏伏雪被人押了跪在地上的情形。当时,苏伏雪看着幼弟和父亲被人揍得血迹斑斑,哭成了泪人。她心底冷笑一声:这对母子的手段,还真是如出一辙。
可今日之人是她,不是苏伏雪。
“苏氏,你可认罪?”
青雀去屋子里搬来了凳子,王氏缓缓坐下后便开始问罪傅雪。
傅雪被人按压住,眼底却不见一丝慌乱,只抬眼望了望天色。周妈妈已出门有一会儿了,想来老夫人那头已经得到消息。锦姐儿出事,老夫人定会立刻赶来。
只要再拖上一会儿……
她垂了垂眼,抬头看向院中坐着那人:“敢问大夫人,妾不知何罪之有?”
苏氏的语气冷淡,传到王氏耳中却十分刺耳,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王氏却也不着急:“早知你不会轻易认罪,你这张嘴无理也要搅三分,今日定要让你心服口服。”
说着,她微微侧头,向身后吩咐道:“沉璧,你来说。”
一群婆子里闪出一道碧绿身影。沉璧挺着胸脯走上前来,看了一眼苏氏,‘哼’一声,又转向王氏行礼:“是,大夫人。”
转过头来,对着苏氏不由得趾高气昂了几分:“苏姨娘。”
傅雪瞧着那人身上衣衫,红绒花,绿罗裙,同她身后那道院门处的芭蕉丛竟是别无二致,不由得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傅雪看向沉璧,淡淡道:“沉璧,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这些天里,日日夜夜蹲守在她院子外,也难为了这丫头能蹲得住。
沉璧哼了一声:“苏姨娘,少套近乎,咱们之间可没有交情。”
傅雪笑着点头,她这话说得没错。
沉璧见她此时竟还有心思嬉皮笑脸,一叉腰指着她:“苏姨娘,今日您可别想耍赖。二姑娘今日在您院中呕吐不止,是也不是?”
她学乖了,上一回打人之事,苦于没有证据,叫苏姨娘赖了个一干二净。这一回定要拿紧了证据,叫她辩驳无门。
傅雪道:“是。”
沉璧一喜:“大夫人,她承认了。”
王氏眯眼。
这苏氏今日竟这般俯首认罪?按她往日里的作风,便是沉璧问上这一句,她就能甩出三四个问题反问沉璧。
王氏不由开口:“你承认了?”
傅雪笑笑:“沉璧说得没错,今日二姑娘在冬苑呕吐不止。冬苑之人都瞧见了,妾并不否认。”
王氏点了点头,朝沉璧使了个颜色。
小丫头一喜,忙再接再厉:“那苏姨娘,我再问你。二姑娘今日是否在冬苑吃了东西,然后才身体不适?”
她高高昂着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是。”底下苏氏声音传来,仍旧是淡淡的,叫人听不出喜忧。
王氏目光停在苏氏脸上,没有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