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一路从冬苑奔回正辉堂,还未及她喘匀气息,便叫大夫人传进去问话了。
“如何?”王氏端坐着,身子却微微向前倾。
沉璧忙道:“回禀大夫人,冬苑那头出事了。”
青雀忙追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你赶紧细细说来。”
“是,是。”沉璧长吸一口气将自己所见所闻一股脑说了,又道,“这会儿二姑娘还在那头吐个不停,这定是苏姨娘害的。”
青雀看向王氏。
王氏反问:“你说二姑娘在冬苑身子不适,可知是为何不适,苏氏具体做了什么?”
沉璧一问三不知,正想如实回禀,看到大夫人脸色又立刻将话咽回肚中,话语在腹中转了两转道:“奴婢连日里蹲守那冬苑,见着二姑娘日日都过去寻苏姨娘。
“今日,二姑娘放了课又去了冬苑,奴婢瞧着那银冬端了一碗吃食进屋……”
她顿了顿,心里飞快盘算起来,如何才能把话说重点,这样才能盖过自己不清楚细节之事,于是又道:“随后不久,二姑娘就呕吐不止,银冬还出来清理污物,奴婢瞧得真真的。
”大夫人,这人是在冬苑出的事,又是吃了冬苑的东西才出的事,不论如何,苏姨娘这回可脱不了干系。”
王氏问:“你可看真切了?”
沉璧咬牙:“奴婢……奴婢不敢撒谎。”
王氏看着她,脸上扬起一个笑。
这丫头说的没错,人是在冬苑出的事,苏氏便脱不了干系。
只不过,这苏氏如今巧言善辩,上回在报恩寺便是栽了跟头,惹了顾世荣老大不痛快。这一回她不能着急,定要细细想好了,叫苏氏逃脱不得才行。
如今她有人证,却无物证……可顾逸锦出事是真……便是不真,也要叫它成真。
“青雀,让人去请林大夫。定要好好为二姑娘诊治,切不可贻误病情。”
青雀称是,出门唤了个婆子去传话。
王氏的目光移向窗外,心中犹豫。
按理说,若是顾逸锦出事,最担心焦急之人便是福寿堂那位。若是那一位发落了苏氏,这府里不论是谁都无可辩驳。
可自从秦氏出事,福寿堂同正辉堂便不再来往,如今将顾老夫人请来,未必会顺着她的心意将苏氏逐出顾府。
思及此,她不禁觉得可笑。
若论起来,自己才是那老虔婆正儿八经的儿媳,而那秦氏不过一个下人出身的低贱货色。这顾家的老夫人竟是为了这么一个货色,同自己生出隔阂,实在可笑!
青雀已经安排了传话之人,回到屋内:“大夫人,赵妈妈去了。”
王氏仍看向外头出神,只是点点头。
青雀又问:“可要派人去通传老夫人?”
王氏收回目光,片刻后道:“不必。”
青雀不再问。
王氏垂下眼,心下已经定了主意。老夫人那边,她懒得去碰钉子,那便剩下老爷这头……可万一查到最后是意外,老爷会不会怪她小题大做,又给她记上一笔?
她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
那也得让苏氏死。
哪怕拼着自己挨两句骂,也要让那贱人滚出顾家。
“你去派人通传老爷,就说二姑娘在冬苑出了事。”
上回在报恩寺的时候,顾世荣便提了要为顾逸锦相看婚事。回府后,她曾探问过顾世荣要相看什么样的人家,对方只道他自有安排。想来顾逸锦的这桩婚事对于顾世荣的生意极为重要。
若是叫他知晓,如今价值万金的顾逸锦竟是在冬苑那小贱人屋子里出了事……
王氏越想越满意,竟带了一丝笑:“请老爷务必尽快回府。”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正辉堂的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斜斜的,像一只手,正慢慢伸向冬苑的方向。
而冬苑内,此刻正是人仰马翻。
顾逸锦吐了几回,腹中早已无物,可还是一个劲儿难受,竟是吐了胆汁。
见着顾逸锦这番模样,秋兰急的团团转:“二姑娘,姑娘你怎么样了,可好些了?”
顾逸锦埋着头,只是一个劲儿摆手,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银冬急得眼眶都红了,二姑娘吃了自己端来的燕窝粥就呕吐不止,这,这……这可如何说得清啊!
她站着不敢动,心里却是已经将各路神仙老爷都拜了个遍,天菩萨,求求您救救二姑娘吧。
“别慌。”傅雪的声音很淡,却很有力,“周妈妈,你先去一趟福寿堂,将二姑娘之事如实禀报。”
锦姐儿出事,最担心她的是老夫人,此事无论如何瞒不住福寿堂。
那便,不瞒。
周妈妈踌躇,这,二姑娘是老夫人心尖上的人,却在冬苑出了事儿……这会儿让她去福寿堂,她也发怵啊。
“快去。”傅雪催促。
她也看出了周妈妈的犹豫,只非常时刻,这福寿堂是非去不可的。
“别去。”顾逸锦艰难抬头,“……我没事……歇会儿就好了。”
傅雪看了她一眼,目光转向周妈妈时却是冷了几分:“快去!如实禀报!”
头一回见姨娘发火,周妈妈一怔,再不敢犹豫,赶紧出门。银冬见状,也忘了发抖,直觉该做些什么。
她看到屋内乱糟糟的,桌上还有那吃了一半的燕窝粥,心里念叨着晦气,连忙端起来就要出去倒了。
“干什么去?”傅雪喝止。
“姨娘,我去将碗洗了……”银冬心里发慌,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打颤。
“放下。”傅雪没有往日的和颜悦色。她心叹,自己这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是没经过事的,如今竟是兵荒马乱。可她在警队多年,心里清楚,人心慌乱的时候,讲道理不如下命令来得管用。
“这碗粥放着,一会儿还有用。”顿了顿,她看见银冬眼眶通红,叹了口气道,“放心,这碗粥没问题。”
银冬抬头,说话竟是带了哭腔:“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