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屋外还飘着薄雾,院子里一片凉意。
刚过五更,姜知宁便早早梳洗打扮,今日是祖母回府后的第一日,后院所有人都要去请安。
不过姜知宁今日还有一个安排,那便是亲自去给晋王送银子,她让茯苓去晋王府递话,约晋王巳时闲云茶轩一见。
换上一身藕荷色素雅常服,姜知宁让金玉搀扶着自己前往安寿堂。
沿路草木还沾着晨露,长廊里静悄悄的,檐下的八角宫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映在青石板路面上,添了几分清晨的静谧。
不多时,姜知宁便走到了安寿堂外,守门的婆子远远瞧见她,早在门口候着。待她走近后,立即躬身行礼,抬手打起垂落的青竹帘,朝着堂内恭声通传。
堂内,老夫人已然起身,慵懒地倚在铺着软垫的美人榻上,手里不徐不慢地捻着佛珠,侍立在身侧的赵嬷嬷正在沏着热茶。
姜知宁缓缓走到榻前,敛裙屈膝,规规矩矩行了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起来吧。”老夫人抬眼望了她一眼,神色温和。
姜知宁依言起身。老夫人转头朝一旁的赵嬷嬷递了个眼神,嬷嬷会意,绕过屏风后捧着一方素雕木匣走到姜知宁跟前。
“你素来懂事,昨儿送来的玉兰花我甚是喜欢,你倒是有心了。这匣子里是一支白玉兰发簪,你拿去随便戴着玩。”老夫人徐徐道。
姜知宁连忙福了福身:“多谢祖母厚爱,孙女愧不敢当。”
“有何不敢当的。”老夫人和颜悦色地摆了摆手,“昨日祖母话重了些,你别在意,这是祖母的一点心意,你不必拘谨,好生收着便是了。”
“是。”姜知宁微微欠身道谢,躬身接过了木匣立在一旁。
“行了,坐着去吧。”老夫人见她腿脚不便,眼神点了点右下侧的梨花木圈椅。
姜知宁慢悠悠走到位置上坐下。
坐下没有片刻,外头就传来婆子通传的声音,先是柳姨娘带着姜知慧款款入内。
“嫡姐,你来得这般早。”姜知慧问安完后在姜知宁下侧坐下,主动和姜知宁搭起了话。
姜知宁颔首,抬眸就见沈氏带着林芷瑶缓步走了进来。
老夫人一见沈氏,眼都没抬,听着她请安完,冷哼了声,便让入座。
待全部人到齐,老夫人平静扫视众人后,示意赵嬷嬷可以开始。只见赵嬷嬷绕进屏风后端着一只朱红色描金漆盘走出,盘中整整齐齐摆放着数串沉香佛珠手串,串串珠粒圆润饱满,周身萦绕着一股淡雅的佛香。
“这是我在大相国寺祈福时特意求来的,已经开过光,现在分给你们每日佩戴,以求姜家上下平安顺遂。”老夫人轻声说道。
“母亲心系阖府,定会感动佛祖的。有着佛珠保佑,咱们姜家定能和睦安宁、福泽绵长。”沈氏拿到手串,将手串拢在手腕上,附和着道。
老夫人对她这段奉承并不动容,只淡淡地睨了眼她手腕上的佛珠,语气冷冷道:“你若是能将知远劝回来,我这姜家才会福泽绵长!”
“是,母亲。”沈氏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点了点头,她又何尝不想将姜知远劝回来。姜知远是这姜府上唯一的男儿,他一日不回来,这姜家的香火便一日不得周全。心口不时发闷,若是她那次没伤到身子就好了......
众人拿到手串,纷纷起身道谢,老夫人端坐多时,神色早已透出几分倦意,便摆了摆手:“罢了,你们都别在我这杵着了,各自回院,该干嘛干嘛去吧!”
众人依次欠身告退,倒是姜知宁一直在原地未动,她的目光盯着漆盘里最后一串手串,神色微动,低声道:“祖母,兄长虽离家在外,但他知道祖母这份心意,定会感动不已。孙恳请为兄长保留这串手串,日日为兄长祈福,以佑兄长平安顺遂。”
老夫人闻言定定看向她:“你倒是个懂事的孩子,比那些不作为的母亲好得多,既如此,那便由你代为你兄长收着吧。 ”
赵嬷嬷将仅剩的一串佛珠交至姜知宁手上,姜知宁福了福身道谢。方走至门口的沈氏听见这句话,不由顿住了脚步,她该如何做才能让老夫人满意?
回到汀兰院,姜知宁打量着手串,思忖着待兄长知会她他的落脚处后,她定要将手串交给他。
上次她向兄长提到了石松后,兄长果然将石松带在了身边,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兄长筹划的营生进展得如何了?
与此同时,茯苓给姜知宁带来了好消息,晋王答应巳时与姜知宁见一面。
姜知宁听后连忙去准备,这次她要将银子亲自给他。
一切准备就绪,用了早膳,姜知宁才风风火火地出院门,就见父亲引着一位衣着宫装的嬷嬷徐徐走来。那嬷嬷气度端庄沉稳,姜知宁一看便知是太子提到的教养嬷嬷,专门来教她入宫后的一些规矩和礼仪。
姜父看见姜知宁,朝她招了招手:“知宁,快些过来见礼。这位是皇后娘娘派来的郑嬷嬷,专门来府中教导你礼仪和规矩的。”
“见过郑嬷嬷。”姜知宁走近后,福了福身。
郑嬷嬷目光淡淡扫过她的周身仪态,还算得体,颔首受了礼,笑道:“姜娘子不必多礼,往后便由老身教导娘子一些婚前礼仪和入宫后的一些规矩礼数,还望娘子用心学,切莫辜负了皇后娘娘和太子的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