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姜父书房，姜知宁回了一趟汀兰院。

她让茯苓去将昨夜欠晋王的银子送去他府上，紧接着又唤来金玉，如今她脚踝崴了，茯苓不在身边时，她多不方便。金玉之前是祖母院子的丫鬟，祖母见她身边只茯苓一人，就将金玉给了她，可是姜知宁习惯了茯苓近身伺候，平日里就并未重用金玉，只让她端端茶、跑跑腿。

眼下她怀疑院中有林芷瑶的眼线，便打算先从金玉身上查起。

姜知宁让金玉扶着自己去安寿堂，祖母即将回府，她去祖母院里看看家仆是否将堂内拾掇完毕。

姜知宁才走进安寿堂，就见院中下人忙前忙后，已将堂内堂外收拾得纤尘不染，她的担心显然是多虑了。

金玉小心伺候在姜知宁身边，察觉到姜知宁蹙着的眉头，低声建议道：“姑娘，老夫人喜玉兰，正好咱们汀兰院的玉兰开得正盛。”

姜知宁方才就觉得院内少了一丝生机，金玉的提醒点醒了她。

姜知宁当即又让金玉扶着她回院，指挥着金玉摘了几枝含苞待放的玉兰花。

玉兰花莹白素雅、香气恬淡，寓意平安福寿，有安神之效，是最合适老人家闲时静赏的花。

姜知宁将采摘的玉兰花捧去安寿堂，又命人寻了瓷瓶插上。须臾间，堂内添了几分清雅的春意，生机盎然。

“老夫人最喜这莹白玉兰，可惜这安寿堂内种了几次都未能成活，大小姐真是有心了。”安寿堂的掌事嬷嬷称赞道，“等老夫人回来，我会告知老夫人小姐这份心意的。”

“不过些许寻常花木罢了。”姜知宁浅笑道。

估摸着时辰，祖母几人也该到府上了，姜知宁连忙赶去府门准备迎候。

沈氏一见她便拉着她问，是否劝了父亲关于把林芷瑶送走之事。

姜知宁没想到沈氏如此执着，当即沉了沉脸色：“母亲，父亲行事自有分寸。”

沈氏听此沉沉叹了口气，暗自埋怨姜知宁的没用。

“来了，来了。”有仆人张望着道，抬眼望去就见一辆朱红色的马车迎面驶来。

年前，姜家去大相国寺祈福时，玄尘大师曾断言姜家来年定会有大劫。因而老夫人待年一过后便马不停蹄前往大相国寺修行祈福，保佑姜家能安然度过此劫。

姜老夫人此次前去大相国寺修行带上了柳姨娘和柳姨娘之女姜知慧。柳姨娘是老夫人娘家的侄女，与老夫人关系亲密，是沈氏三年都无所出时，老夫人自作主张将其接入了府中，抬做姨娘。

只可惜柳姨娘生下姜知慧后，姜父便被诊断出精元亏虚，也因此姜知慧虽是庶女，但却以嫡辈定名，在府中也颇受看重。

马车缓缓在姜府大门停稳，家仆连忙上前撩开车帘，放下脚蹬。姜老夫人一身素色锦缎褙子，步履沉稳地率先走下，她神色威严地扫过姜府众人，微微颔首。

紧随其后下来的是柳姨娘，她眉眼温婉，唇角带着浅浅笑意，一派安分守己模样。

最后下来的是姜知慧，姜知慧正值豆蔻年华，性子活泼散漫，被困在大相国寺一月有余，早就憋得慌，下车后一双明亮的眸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沈氏此时迅速收敛了情绪，连忙谄笑着去搀扶姜老夫人。

老夫人慢悠悠将手搭上她的臂弯，仰起脖颈，倨傲地睥了她一眼，冷冷问：“知远呢？”

听此，沈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见她那难看的脸色，老夫人心中已了然，决然抽出手臂，转而抬手向着柳姨娘伸去。

当着姜府所有人的面，老夫人全然不给沈氏面子，沈氏咬牙将这份气咽了下去，面色如常道：“母亲，午膳已备好，快入府用膳吧。”

老夫人还是正眼都没给沈氏，和姜父说着话走进府内。

姜知慧才不管大人们的纠葛，径直走向了姜知宁。

“嫡姐，听说你前不久落水，怎么这会儿又把脚伤了？”姜知慧低头看着姜知宁包扎严实的脚踝问道。

“这不，一不小心摔的。”姜知宁并未过多解释。

“哎呀姐姐，你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让人担心。”姜知慧故作老成道，转到另一侧搀扶着姜知宁。

“上次姐姐落水时，我就多想回府上看看姐姐，可祖母偏不让，说祈福最后几日了，不可功亏一篑，我都愧疚死了，没想到姐姐又受伤了。”

姜知慧满脸懊恼，姜知宁轻轻戳了戳她的发顶：“你呀！嘴上说得贴心，谁知你是真心惦记我？还是惦记着回府玩乐？”

“我肯定是真心惦记着姐姐！”姜知慧朝着姜知宁的臂膀靠了上去，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这次回来啊，可要看紧姐姐，不许姐姐再受一点伤，不然真要出了岔子，这嫡女的头衔落在我的头上，我可受不住！”

姜知宁看着她没个正行的样子，无奈宠溺一笑。

一行人快走到前厅时，老夫人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了脚步，问：“林丫头呢？”

沈氏沉默不语，目光下意识望向姜父。

老夫人刚要开口问向自己儿子，抬眼就见林芷瑶背着包袱，泪眼婆娑地立在前厅台阶上。

林芷瑶见到姜老夫人，如找到重心般，踉跄着奔上前，泪眼盈盈跪下：“老夫人......”

话音未落，她便眼眶通红，似是忍着多大的委屈。

老夫人见状忙命人将她扶了起来，眉眼间满是疼爱地问道：“林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成这副模样，还背着包袱，这是要去哪？快到前厅坐下同祖母说说，祖母为你做主！”

“老夫人......”林芷瑶哽咽出声，小步跟着踏入前厅。

待落座后，老夫人神色温和开口：“说吧，发生何事了这般委屈？”

林芷瑶当即哭着扑入老夫人怀中，泪水决堤，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

“林姑娘，究竟发生何事了？你看把老夫人急的。”柳姨娘柔声出声。

林芷瑶从老夫人怀中抬起哭得眼泪斑驳的小脸，啜泣道：“祖母，是芷瑶不孝，往后不能再在祖母膝下尽孝了，祖母对芷瑶的大恩大德芷瑶只能铭记在心。日后芷瑶纵使在他乡，也会日日为祖母祈福祷告，只愿祖母往后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哎哟，到底是发生了啥？林丫头，你莫不是要回江州？此事万万不行，祖母绝不答应！”

林芷瑶垂着头，就一味地哭，老夫人满心疼惜，又气又急，直接问向林芷瑶的贴身丫鬟：“晚翠，你说说你们家姑娘到底怎么了？这般委屈地要回江州。”

晚翠慌忙跪下，眼眶也随之泛红：“回老夫人，我们家姑娘心善，一直不让奴婢说，可是奴婢也见不得小姐这般委屈。”

“说吧，万事有我给你们家姑娘做主！”老夫人沉声道。

“多谢老夫人，那奴婢可就说了。”晚翠目光看向坐在一侧的姜知宁，“是大小姐，大小姐逼得我们家小姐不得不回江州！”

“晚翠，不可胡说姐姐！”林芷瑶连忙偏头呵斥。

“姑娘！您受了天大的委屈还不让奴婢解释，您何苦为大小姐退让遮掩，如今还要独自背负流言，被逼得无处容身，奴婢真为您不值！”晚翠满心不甘，急声道。

两人这出戏，成功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姜知宁身上，姜知宁浑身凌然，万万没想到她还是小瞧了林芷瑶。

“宁丫头，可有此事？”老夫人神色凛然地看向姜知宁。

姜知宁神色不惊，语调平静道：“我倒是不知我做了何事让妹妹这般委屈？”

老夫人知姜知宁向来知礼守矩，对待他人平和，一时竟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