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医院 VIP 病房依旧静谧清冷,消毒水的气息淡淡萦绕,落地窗外的日光浅浅洒落,却半点暖不透病房里沉郁低迷的氛围。
沈聿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微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无光。接连违背宿命、大肆搜寻江知白无果,又承受了系统严苛的神识惩罚,本就心神耗损过度的身体彻底被拖垮。短短几日光景,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往日里那份身居上位的矜贵凌厉、沉稳自持尽数褪去,只剩下一身挥之不去的颓丧与倦怠。
寻不到江知白的踪迹,被神秘人刻意阻隔线索,系统的警告与惩罚如影随形,预知挚爱大限将至却无能为力的煎熬,一层层压在他心上,磨得他连撑起精神应付周遭人事的力气都没有。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轻缓响起,周之宥提着一个精致的水果篮走了进来。
他本是拗不过心底那点莫名的牵挂,终究还是驱车来到医院探望,进门时还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与别扭,一副只是顺路过来、碍于情面不得不走个形式的模样。
可当他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沈聿身上时,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头猛地一滞。
眼前的沈聿,和几天前第一次昏倒入院时判若两人。
那时虽虚弱苍白,眉眼间依旧藏着骨子里的冷冽与沉静,不至于太过落寞衰败。可现在,他安静躺在那里,身形清瘦单薄,眉眼耷拉,眼底一片灰暗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浑身透着一股厌世般的颓靡,连呼吸都轻缓得近乎微弱。
那副毫无生气、黯然憔悴的模样,直直撞进周之宥眼底,莫名揪得他心口一紧,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明明之前还对沈聿存有隔阂、抵触,甚至暗自别扭较劲,可此刻看着这人憔悴衰败、毫无精气神的样子,那点不满和别扭瞬间被心底翻涌的不忍盖了下去。
只是少年骨子里的倔强和矜持还在,即便心底隐隐心疼,嘴上也不肯软下半分,依旧端着疏离的架子,走到病床边放下水果篮,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冷淡的讥讽:“前几天才刚出院,非要逞强乱跑,现在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真是活该。”
话语听着刻薄,可语气里少了往日的尖锐,反倒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沈聿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目光涣散空洞,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落在周之宥身上。
他此刻满心都是寻不到江知白的绝望、被宿命困住的无力,还有系统惩罚带来的神识隐痛,根本没有多余心思去计较周之宥口是心非的气话,更没精力跟他拌嘴周旋。
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颓丧,嗓音沙哑虚弱,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无妨。”
简简单单两个字,倦怠又落寞,没有反驳,没有辩解,也没有半点往日的冷硬气场,全然一副万事无心、懒得纷争的模样。
周之宥看着他这副全然提不起精神、任由人随意言语的颓态,心里那份心疼反倒更浓了几分。想说些什么软和的话,又拉不下面子,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病房里陷入一阵安静又微妙的僵持。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贾青提着礼品礼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温煦笑意,缓步走了进来。
他自是得知沈聿再度昏迷住院的消息,特意赶过来假意探望。一来是想维持自己懂事谦和的形象,在周之宥面前刷好感;二来也想借机打探沈聿的状况,看清这位大人物如今还有多少底气,方便自己日后继续借着周之宥攀附借力。
贾青一进门,目光先是飞快扫过病床上憔悴颓丧的沈聿,随即立刻换上一脸忧心忡忡的神情,快步走上前,语气关切又真挚:“沈总,听闻您旧疾复发再次入院,我心里一直惦记着,特地抽空过来看看您。您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实在让人忧心。”
那副假意关怀的模样,演得滴水不漏,若是旁人看了,定会觉得他重情重义、心怀感念。
沈聿眸光淡淡掠过贾青,心底看得透彻分明。
这人虚伪的客套、刻意的表演、骨子里趋炎附势的算计,他一眼就能看穿。只是此刻他心神俱疲,满心颓丧,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去拆穿、去警告、去周旋应付,连冷眼相待的力气都省了,只懒懒掀了掀眼皮,连敷衍回应都懒得给,任由贾青自顾自演戏。
贾青也察觉到了沈聿的淡漠疏离,全然没有往日那份沉稳锐利的气场,如今病弱在床,颓靡不振,已然没有了当初那种震慑人心的压迫感。
可与此同时,他也敏锐捕捉到了几分异样。
他留意到周之宥明明对沈聿带着别扭和抵触,却还是主动来医院探望;明明嘴上说着活该,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与牵挂;而沈聿即便虚弱颓丧,对待周之宥的态度,也和对待旁人全然不同,没有刻意疏离,也没有刻意戒备,透着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微妙纵容。
贾青心里暗自揣摩:沈聿对周之宥,定然有着不一般的看重。至于是什么心思,他猜不透,也摸不准,却不妨碍他打定主意抱紧周之宥这棵大树。
沈聿权势滔天,是城中无人敢招惹的存在,能被他格外看重的周之宥,日后身价只会越来越高。只要牢牢拴住周之宥,讨得他的欢心,不愁借不上沈聿的势力,不愁自己往后没有平步青云的门路。
一念及此,贾青眼底的算计更深了几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柔体贴的模样,转头看向身旁的周之宥,柔声安抚:“之宥,你也别太担心沈总,好好静养调理,总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在这边稍作陪伴,也能安心一些。”
周之宥不疑有他,只当贾青是真心体贴懂事,心里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看向贾青的眼神里满是信赖与温柔,全然没察觉对方眼底深藏的功利与算计。
沈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只剩漠然与无奈。
他早已点明贾青心思不纯、趋利避害、满心算计,可周之宥被保护得太过单纯,又深陷对方编织的温柔情网,旁人再怎么提点,也终究听不进去。自己如今身心俱疲,更是没力气再多费口舌劝说,只能任由事态顺着既定的轨迹往下走。
贾青又假意寒暄了几句客套话,见沈聿始终沉默寡言、无心应酬,便顺势以不打扰沈聿静养为由,拉着周之宥一同离开病房,刻意在周之宥面前扮演温柔可靠的恋人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