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杨和像失了魂一般,亲自在开封府赁了宅院,雇了仆役,里里外外打点妥当,置办出一处足以让萧逴这位辽国太后舒心的居所。
杨和当然知道,萧逴就是一个自私自利、虚伪狡诈、薄情寡义,眼中只有权力地位的坏女人,以他来看,围绕在萧逴身边的众人妄想以爱来抵达她的心,实在愚不可及。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以为自己靠近了她,却不知道仍隔着千万里的距离,要是你甘心做她手里的一颗棋子,让她觉得你还有些用处,她或许会给你一点甜头,让你不知不觉间连命都肯为她送上,可怕极了。
他杨和才不愿成为这种人!
至于为什么要替她遮掩?大辽上下将她看的这样紧张,若让她们晓得萧逴在开封出了事,那大辽铁骑挥师南下可就不好了,所以,他杨和是为了天下安危计,才被这女人驱使的。
这天,杨和拦住了萧白。
萧白正抱着剑往萧逴房里去,却被杨和横跨一步挡在了前头,她脚步一顿,抬起眼,带着几分不耐烦。
“何事?”
杨和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先叹了口气,这少女被萧逴养得一身锋芒,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唯独对着萧逴时,才会露出那么一点柔软来。
“你该劝劝萧逴,她不能随意出门去,这里是大宋,不是你们的大辽。”他无奈道。
萧白撇他一眼,有不屑,有戒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我们的大辽?这大宋又是你杨大将军的了?”
杨和语塞,他是降将,早已没了立场说“我们”,他沉默了几息,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身份特殊,万一被人认出来……反正不能随便出门就是了。”
“那你亲自去跟她说。”
“我?”
“你什么?”萧白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杨大将军不是替她把宅子都赁好了?里里外外打点得妥妥帖帖?怎么连句话都不敢说?”
杨和沉默几息,却道:“萧逴是你的母亲,她要是出了事,难过的是你。”
他心里一清二楚,眼前这少女萧逴收养,赐了姓氏,赠了长剑,一路教养才有了如今模样,母女连心,若有人能让萧逴肯多听半句言语,大约也只有她了。
这回轮到萧白沉默了,回廊里安静下来,檐下有鸟雀扑棱翅膀的声响,风穿过庭院,吹过两人。
“让开。”她道。
杨和侧身,让开了路。
萧白推开房门的时候,萧逴正歪在榻上看书,她依旧穿着一身常服,长发松绾住,手边搁着一盏茶,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已经泡得有些淡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来:“怎么了?”
只一眼,她便看出萧白的神色与平日不同,这孩子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藏不住事,也幸亏是跟着她,若是落在旁人手里,怕是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萧白在她面前站定,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终于,她道:“母亲,这里毕竟是大宋的地界,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萧逴将手中的书卷搁下,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萧白从来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今日忽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显然是有人在她耳边吹了风。
“杨和让你来的?”她问。
萧白的耳根微微红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您要是出了事,难过的是我。”萧白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些不情愿把这话说出来。
哈?箫逴失笑:“傻孩子。”
萧白抬起头,眼底有一丝困惑。
“门自然是要出的。我既来了大宋,总不能一直缩在这里,不光要出门,我还要去青楼看一看。”
“……”
青楼?
萧白愣住了。
“怎么,你不想去?”
萧白的耳朵又开始烧了。她想说这成何体统,想说您是大辽的太后,想说万一被观音奴知道她怎么交代?可她看见萧逴眼底那一点笑意,就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我去。”
*
杨和还在房门外枯等着,指望着萧白好好劝劝她,谁知箫逴从房里出来后,丢下一句“太后要去青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楼?杨和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了。大辽的萧太后,踏上了大宋的土地,去逛青楼?
荒谬!他才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