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的笔记本已经写到了第145天。
每一天的记录都很详细,详细到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第145天。她今天穿了灰色的风衣。七点四十三分经过便利店,比平常早了两分钟。买了一杯美式,没有加糖。在门口站了三分钟,看手机。眉头皱着,似乎有心事。"
"第146天。她没有经过便利店。可能是休假,或者调班。一整天都很不安,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第147天。她出现了。七点四十五分,准时。穿着黑色的西装,脸色很苍白。买了咖啡,说了谢谢,但没有看我。"
他记录的不只是她的行为,还有她的一切。
她喜欢喝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她喜欢在雨天站在玻璃门前看雨痕。她每个月的15号会换一个新的包。她周三会晚来十分钟。她紧张的时候会攥紧手指。她害怕的时候会挺直脊背。
他知道她的一切,除了她的名字之外的一切。
不,他现在知道她的名字了。
林知微。
那天在酒店年会,他听见周牧野这样叫她。
林知微。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百遍,直到这个名字成为他呼吸的一部分。
但他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因为他没有资格。
他只是便利店员工,一个记录她生活的偷窥者,一个躲在黑暗里仰望她的影子。
他没有资格叫她的名字,没有资格和她说话,没有资格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但他停不下来。
第150天的时候,他开始在她的路线上"顺路"。
早上七点三十分,他会离开出租屋,走到她每天经过的那条街。然后在某个角落里等着,看着她走过,看着她走进便利店,看着她买完咖啡离开。
他不会靠近,不会搭话,不会做任何可能让她注意到他的事情。
他只是看着。
像一台摄像机,默默地记录着她的一切。
第155天的时候,他发现她开始躲他。
不是明确的躲,而是某种微妙的变化。她不再在便利店门口停留,买完咖啡就匆匆离开。她不再看玻璃门上的雨痕,即使外面下着大雨。她经过他的时候,目光总是落在别处,从不和他对视。
她察觉到了什么。
这个发现让他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的是,她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恐惧的是,她可能觉得他是个变态,是个跟踪狂,是个危险人物。
他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他没有恶意,想要让她知道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无法控制自己。
第160天的时候,他在她的公寓楼下站了一整夜。
那天是她的生日。他不知道她的生日是哪一天,但他选择这一天作为她的生日,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更接近她的理由。
他买了一束百合,站在她公寓楼下的阴影里,等着她回来。
百合是她喜欢的花。他知道,因为有一天她在便利店门口看见一个卖花的小贩,盯着那束百合看了很久。
他想把花送给她,想对她说生日快乐,想看她笑一笑。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窗户亮起灯,然后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离开。
花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的行为已经越界了。
这不是记录,这是跟踪。这不是关心,这是骚扰。
他变成了一个他讨厌的人。
第165天的时候,他决定停止。
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告诉自己不要再写了。他换了上班路线,不再经过她每天走过的那条街。他不再在便利店门口等她,不再记录她的一切。
他想要恢复正常,想要做一个普通人,想要摆脱这种病态的执念。
但他失败了。
只坚持了五天,他就崩溃了。
五天没有看见她,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抽空了。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第六天,他重新打开抽屉,拿出笔记本,一口气写了二十页。
从第1天到第165天,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感受,所有的梦。
他写到最后,手在发抖,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永远无法摆脱这种执念,永远无法成为一个正常人,永远无法拥有普通人的生活。
他注定要在黑暗中仰望她,注定要在远处守护她,注定要在笔记本里和她度过一生。
第170天的时候,周牧野来找他了。
那天他刚下夜班,走出便利店,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周牧野的脸。
"陈屿?"周牧野问。
他点点头。
"上车,我们谈谈。"
陈屿犹豫了一下,然后上了车。
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香水味。周牧野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
"你喜欢林知微。"周牧野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陈屿没有回答。
"别紧张,"周牧野笑了笑,"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林知微是我的女人。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