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她。
那天是酒店年会,他被临时叫来送外卖。便利店的老板和酒店厨房有合作,每逢大型活动,就会派人送一些应急的食材和调料。
平时这种活不是他干的,但那天负责送货的同事请假了,老板只好找他顶班。
"送完就回来,"老板说,"别磨蹭。"
陈屿点点头,把箱子搬上电动车,按照地址骑过去。
酒店比他想象的更大,更豪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来来往往。他穿着便利店的工装,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外卖,厨房。"他对前台说。
前台小姐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嫌弃,但还是指了方向:"从那边走,员工通道。"
他道了谢,搬着箱子往厨房走。
员工通道很窄,堆满了各种杂物。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渍,把箱子搬到厨房门口。
一个厨师走出来,签了字,让他把东西搬进去。
他照做了。
搬完东西,他准备离开。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了林知微。
她站在大厅的边缘,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正握着她的手。
他们在跳舞。
陈屿站在阴影里,看着舞池里的两个人。
那个男人他认识。不是认识本人,而是在报纸上见过。周牧野,酒店集团的区域总监,商界新贵,离异,没有孩子。
他的手放在林知微的腰上,姿态亲密而自然。
陈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他想起那条丝巾。那条她在暴雨夜扔掉的丝巾,那条他洗干净、叠好、放在储物柜里的丝巾。
那是周牧野送的。
他早就该想到的。像她这样的女人,身边不可能没有男人。而周牧野,正是那种会追求她的男人——成熟,成功,温柔,有手段。
音乐结束了,舞池里的两个人停下来。
陈屿看见周牧野对林知微说了什么,然后林知微后退一步,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陈屿注意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紧紧地攥着裙角。
她在紧张,或者...在害怕。
陈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他就是知道。
因为他观察了她127天,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微表情,她的习惯,她的恐惧。
林知微走出大厅,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陈屿犹豫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他不是要跟踪她,他只是...担心。
他停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里,靠在墙上,假装在等人。
几分钟后,林知微出来了。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眼睛有些红,像是刚洗过脸。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快步往前走。
"林小姐。"
他开口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她问,声音里带着警惕。
"便利店。"他说,"那把伞。"
她的表情变了。从警惕变成了困惑,然后是...茫然。
"是你?"她问。
"是我。"他说,"伞修好了,放在店门口。"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但我不需要。"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放了。"
他们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
陈屿想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什么,但她的眼神太复杂了,有疲惫,有恐惧,有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你..."他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吗?"
"我很好。"她说,声音有些僵硬。
"你看起来不太好。"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笑,但那不是笑。
"我看起来怎么样,不关你的事。"她说,"谢谢你修伞,但我真的不需要。请你以后不要再..."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不要再给她递伞,不要再做任何让她感到困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