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下雨,她都有自己的伞。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很旧了,但保养得很好。
所以他那把透明伞一直放在储物柜里,没有送出去。
第115天的时候,他发现她有了变化。
她的眼神更疲惫了,眉头的皱纹更深了。她开始频繁地看手机,每次看完都显得更加焦虑。
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办法知道。
他只能继续记录,继续观察,继续等待。
第127天的暴雨夜,一切都变了。
他看见她站在后巷里,弯着腰呕吐。他看见她扔掉那条丝巾,然后挺直脊背,走进雨里。
他给了她一把伞,她没要。
那把伞是他从货架上拿的,没有付钱。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做,但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淋雨。
她拒绝了他。
但他并不意外。
因为他早就知道,她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她的拒绝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整个世界。
陈屿坐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翻着那本日记。
第127天之后,他又写了二十多天。每一天都很相似:她经过,买咖啡,离开。他记录,等待,继续记录。
但有些东西变了。
他开始在日记里写更多的东西。不只是她的穿着和行为,还有他的感受,他的想法,他的梦。
"第130天。梦见她了。她在雨里走,我在后面追,但永远追不上。"
"第135天。今天她看了我一眼。只有零点几秒,但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第140天。我开始讨厌周三。因为周三她会晚来十分钟,那十分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知道自己正在滑向某个危险的边缘。
但他停不下来。
因为这是他的氧气,是他的血液,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凌晨三点,便利店的门被推开。
陈屿抬起头,以为是夜班同事来接班。但进来的不是同事,是一个醉汉。
醉汉摇摇晃晃地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瓶啤酒,然后走到收银台。
"多少钱?"醉汉问,口齿不清。
"八块。"陈屿说。
醉汉掏出钱包,数了几次才数出八块钱。他把钱拍在柜台上,然后盯着陈屿看了很久。
"你小子,"醉汉说,"看着挺阴的。"
陈屿没有回应,只是找零,把零钱和啤酒一起递过去。
醉汉接过东西,但没有离开。他靠在柜台上,打了个酒嗝。
"我跟你说,"醉汉说,"别整天板着个脸。女人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陈屿的手顿了一下。
"你喜欢谁吧?"醉汉笑了,"我看得出来。你这种眼神,我见过。obsessed,懂吗?执念。"
"请离开。"陈屿说,声音平静。
醉汉耸耸肩,拿着啤酒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屿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醉汉说得对。
他是 obsessed。他对一个几乎不认识的女人产生了无法控制的执念。他记录她的生活,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在梦里和她说话。
这是不正常的。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试过停止。在第90天的时候,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告诉自己不要再写了。但只坚持了三天,他就崩溃了。
三天没有记录她的生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抽空了。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第四天,他重新打开笔记本,一口气写了十页。
从那以后,他不再试图停止。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命运。
他注定要在黑暗中仰望她,注定要在远处守护她,注定要在笔记本里和她度过一生。
凌晨四点,同事来接班了。
陈屿换好衣服,走出便利店。天还没有亮,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
他沿着林知微每天走过的路线,慢慢地走。
经过酒店门口,经过地铁站,经过她可能停留的每一个地方。
他不是在跟踪她。他只是想在她的痕迹里,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温度。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开始亮了。
陈屿抬头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不知道她住在哪一层,哪一个房间。
他永远不会知道。
因为这超出了他的界限。
他转身离开,走回自己的出租屋。
路上,他在心里默念那个数字:
127。
127天。
127天的观察,127天的记录,127天的执念。
而今天,是第128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