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会经过便利店,买一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她总是在看手机,但从不抬头。她的高跟鞋很干净,即使在雨天也一尘不染。
他开始记录。
第1天,她穿了米色风衣。
第2天,她换了黑色的包。
第3天,她在店门口站了十分钟,没有进来。
...
到第127天,他已经写满了整整一本。
陈屿掐灭烟,走到暖气前,摸了摸那条丝巾。已经干了,丝绸的触感冰凉而柔软。
他把它叠好,放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然后塞回外套内袋。
明天,他想,明天去修那把伞。
伞骨断了,伞面也破了,但他舍不得扔。那是他第一次给她递的东西,虽然她没有接。
陈屿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便利店。
雨还在下,但他没有撑伞。他走进雨里,沿着林知微刚才走过的路,一步一步地走。
他走过她呕吐的垃圾桶,走过她撑过的墙面,走过她踩过的每一个水洼。
然后他停在巷口,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破伞,开始修理。
伞骨可以用铁丝固定,伞面可以用胶带粘好。他做这些的时候很专注,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的手术。
修好后,他撑开伞,在雨里站了很久。
伞是透明的,可以看见上面的每一道裂痕,每一处修补的痕迹。但它还能用,还能遮雨。
就像他一样。
陈屿收起伞,走回便利店。
他还有六个小时的夜班要上。从午夜到清晨,看着这座城市在黑暗中沉睡,然后在黎明中醒来。
他坐在收银台后面,翻开那本笔记本,开始写第128天的计划。
"第128天。她会在七点四十五分经过。我会把修好的伞放在店门口。她可能不会拿,但我会放。"
他写得很认真,像是在写什么重要的合同。
窗外,雨越下越大。
林知微躺在公寓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她睡不着,胃还在隐隐作痛。
她想起那个递伞的男人。
她没见过他,至少她觉得自己没见过。但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那种常见的打量,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想,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任何人,任何事。你只需要好好工作,好好升职,好好活下去。
这是她从小学会的生存法则。
小镇做题家,母亲改嫁,父亲酗酒。她从小就明白,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对她好。所有的温柔都有代价,所有的善意都有目的。
所以她学会了拒绝。
拒绝那把伞,拒绝那份豆浆,拒绝一切可能让她欠下人情的东西。
因为欠下的,总是要还的。
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还什么。
林知微终于睡着了,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她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像是有解不开的结。
窗外,雨还在下。
陈屿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看着监控屏幕上空荡荡的街道。
他在等天亮。
等那个穿藏青色西装的女人再次经过。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觉得,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他会疯掉。
笔记本上,第128天的计划已经写满了整整一页。精确到分钟,精确到每一个细节。
这是他唯一擅长的事情。
记录,计算,等待。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黑暗中默默运转。
雨声渐渐小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