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肴难得起了个大早。梁文博睡眼惺忪地开门时,自家儿子已经穿戴整齐,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
察觉到老父亲的视线,梁肴擦了擦嘴,象征性地礼貌问道:“老爸你能送我去上学吗?”
刚醒的梁肴他爹:“……”
老梁同志其实很想说不能,但转念一想,毕竟儿子是亲生的,最终还是无奈认命。
十分钟后,车里。
梁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故意道:“怎么才出门,你也太慢了吧老爸。”
“?”这臭小子是在记仇吗?绝对是在记仇吧。
好在梁文博自诩大度,哼笑一声,不跟这个逆子计较。
“再见老爸。”没等梁文博回话,梁肴哒哒哒下车,头也不回扎进校园。
到教室时还早,只有前排零零星星坐着几位同学。
梁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装作若无其事地瞟了瞟四周,确认早到的同学都在忙自己的事,才放心大胆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米黄色信封,鬼鬼祟祟塞到他同桌的桌洞里。
想了想,他又将本打算压在书本下的信挪到最上方显眼的位置,再掏出一张便利贴,飞快写下了几行字,摁在信封上,这才满意作罢。
而沈景迎因着昨晚的梦,起床比平日晚了几分钟,等他到教室,看见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人时,不由向梁肴投去略微讶异的眼光。
旁边骤然多了个人,还当真有些不习惯。
沈景迎是在第二节下课整理书桌时看到那封信和贴在上面的便签纸的。
他下意识瞥了眼右边——不知是否因为心虚的缘故,旁边的人刚好没在位置上。
沈景迎心下了然。
难怪,某人今天一直抻着脖子看自己,比昨天胆小,频次却更高,也更急切。
“沈同学,我只是把信放在你的课桌里,没有乱动其他东西哦。不过我想还是应该和你说声对不起的,请原谅我的无礼之举。”
字迹像是匆匆间写下,每个字都长得波涛起伏,大小不一且奇形怪状。
不整齐,也不好看。
沈景迎心中自是有不满的。他很反感旁人未经允许擅自乱动自己的东西,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但此刻,他也的确更好奇梁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亲爱的沈同学:
对不起。」
沈景迎拿着信纸的手停顿一瞬。
「监于我们昨天第一次见面,我本意是想和你打好关系、好好相处,大家一起共同进步的,可不小心说错了话rě你生气,不愿理我。我知道是我冒犯在先,所以不怪你生气不理我。在经过深刻地反思后,我决定向你郑重道歉,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男生,说错了话,闹得那么不愉快。」
为了昨天的事,还特意给他写了封信道歉?
「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如果再这样惹你生气,就罚我妈周末不让我看电视,也不准我出去打球。」
透过这一行涂涂改改的字,沈景迎好像看到了那个反复纠结措辞的梁肴和他莫大的决心。
「总而言之,可以拜托沈同学原谅你的新同桌的错误,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祝:身体健康,学习进步。
梁肴」
某位素来清冷的高岭之花,面部表情刹那间精彩纷呈。
长如鸦羽的睫毛轻轻颤动,那双沉静内敛的眸中闪过一丝错综复杂的神色,似是搅进了一团乱麻,紧接着又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沈景迎一时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此刻的心情,更不知道怎么评价他这位同桌。
说梁肴不讨厌吧,第一次见面就闹得不愉快,今天还私自动了自己的课桌;说梁肴讨厌吧,见面主动和他打招呼还给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又充分运用所学知识十分诚恳写下道歉信——虽然字丑还有错别字和语病。
合着有理没理,全让这人占了呗。
上了课,沈景迎知道梁肴又在看自己,便故意继续冷着脸,装作拒绝给梁肴好脸色看的样子。
哪怕梁肴确实很有诚意而且他也愿意接受这份道歉——但谁让梁肴昨晚还扰他清梦呢。
账要一笔笔算明白才是。沈景迎向来自诩公私分明。
见他面上无半分松动,依旧端着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梁肴心中急得团团转。
沈景迎这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啊?
见到他这么真挚的道歉怎么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没看到也不应该啊,他都放这么明显了。
“那个,沈同学,你看到我给你写的信了吗?”终是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博弈中败下阵来,梁肴缴械投降。他搓了搓手,忐忑不安地开口。
沈景迎写字的动作没停,喉咙里冷冷地冒出一个音节,表示自己已经过目。
梁肴稍稍松了口气,接着用带着十二分真诚的语气认真询问:“那你可以原谅我吗?”
“。”沈景迎目不斜视。
这下连个单音节都不愿意给他了。
很好,非常好。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脾气大心眼小。
梁肴赌气似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心中愤愤:要是再上赶着去招惹沈景迎,他就是狗!
越想越气不过,梁肴故意学着沈景迎把桌椅朝右边挪了挪。在他余光看不到的地方,那座冰山同桌面部肌肉活动了一瞬。
余知行习惯性往后靠,差点扑空,吓了一大跳,凑到喻越宁跟前,自以为小声地说:“我怎么感觉他俩之间隔得更远了?”
喻越宁心中无声呐喊:不是错觉。梁肴方才那么大的动静你没听见吗?
沈景迎&梁肴:“……”好一个“小声嘀咕”。
不止是他俩,老师也察觉到二人之间的异样。第二节课正好又是向珊的课,她讲课走到两人跟前,挑眉道:“你俩隔这么远干嘛,准备在过道开家店吗?”
全班哄堂大笑。
梁肴面子薄,羞得从脖颈红到了天灵盖。
不过他还是强装镇定说:“报告老师,我们没什么,就是想这么坐。”
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最好别扯上一点关系。
向珊把“坐”听成了“做”,瞪了他们一眼:“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要是大家都像你们这么肆无忌惮,那要国法校规干什么?老实点下课把位置恢复原状,不然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