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行发觉梁肴大半天都恹恹的,他直觉是和沈景迎有关,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逢问起,梁肴就摆手让他别问了。
一天下来,余知行目睹后桌两人气氛降至冰点,没有任何交流的全过程。他同桌喻越宁同样不解,直和他道感觉有了后桌那俩人,周遭温度都降好几度,实在太冷了。
到放学时间,余知行转过头问:“放学要不要一起走?我妈今天来接我。”
梁肴边收拾书包边头也不抬回他:“没事你先走吧,我爸也要来。”
相互道过别后,余知行拿起书包出了教室,梁肴还在慢条斯理地收拾。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投在沈景迎身上。男生身姿挺拔,还在认真写作业。
梁肴懊丧不已。沈景迎跑了出去,直到第二节课上课才回来。等又下了课,沈景迎更是绷着一张脸,二话不说把自己的课桌往靠墙的位置挪,用实际行动和他保持距离。
二人一言不发,两张课桌隔着一人宽距离,像是平地无故生出的天堑。
早在他脱口而出、真心流露后,梁肴立马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沈景迎回来后他好几次唇吻翕辟想要道歉,可新同桌表现出的抗拒感太强,让他如鲠在喉,无从下口,最终道歉的话还是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
饭桌上,梁肴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还时不时惆怅叹着气。
陈蕊用筷子轻轻拍开梁肴作乱的手,扬了扬下巴,道:“不吃就下桌别浪费粮食。这是怎么了,上赶着回学校,结果一天下来人恹恹的?”
面对沈景迎时无法宣之于口的话语和不敢表露的情绪,在母亲的询问下排山倒海般喷涌而出。
梁肴心中酝酿了下,声音闷闷的:“我好像惹我同桌生气了。”
“啊?”
“就是,我想和他说话,结果不小心说错了话。“错说了真话。
陈蕊怜爱地揉着儿子毛茸茸的脑袋,开口引导:“妈妈不是教过你吗,你们是同班同学,毕竟以后还要相处那么久。如果是你的错,那就应该主动和新同学道歉啊。”
梁肴耷拉着眉眼,有些委屈:“我也想给他说啊,可是他根本都不理我。”沈景迎可是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呢。
“小孩子家哪儿有那么多仇啊怨的,态度诚恳点,让他看到你的态度和诚意,记得向他保证不会再犯。”
“万一他还是生我的气怎么办?”
陈蕊故作轻快眨眼,不紧不慢开口:“那你等他气消了再和他道歉呀。”
“好像是诶。”梁肴若有所思。
那副模样成功逗笑了陈蕊。
还是几岁的孩子好啊,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什么都愿意和父母说,最好逗,也最好玩了。
多年后,陈蕊女士方才知晓初次见面时梁肴到底是说了些什么惹得沈景迎那么生气。为此,她和丈夫之间还展开了一场家庭辩论赛,主题就是儿子的颜控属性到底遗传的谁。
这边是热火朝天的争辩环节,那两个小的却跟脚底抹了油似的跑出去约会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梁肴破天荒早早下桌,合上房门,伏坐在书桌前,眼神坚定,目标明确。
没错,在陈女士的启发下,他决定写一封信向沈景迎表达诚挚歉意。如果沈景迎接受那自是皆大欢喜;如果沈景迎还是生气,那他就再找个机会当面和沈景迎道歉好了。
我可是真是个天才。梁肴咬住笔头,美滋滋地想。
当机立断,说干就干。
最终,一封由梁肴参与主要编撰工作、新华字典友情出演,耗时一小时完成的两百字道歉信新鲜出炉,还被他特意找来信封,郑重其事地装了进去。
希望同桌大人有大量,原谅他的无心之失吧。梁肴心想。
同一时间,听到门铃声响起的沈景迎从沙发起身,喊了句“小姨”,走到门口帮凌梵拿拖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凌梵点头应下,声音带着歉意:“抱歉啊小景,回家的时候恰好碰上隔壁蕊姐出去扔垃圾,她看我提的东西有点多就主动说帮我提,上楼时我们聊了几句今天就慢了些。”
“没事的小姨,菜我已经择好了,饭应该也快了。”
凌梵不再多言,放下东西进厨房开始做饭。
不一会儿,凌梵做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她朝客厅喊了句:“小景,开饭了。”
沈景迎回了声“好”,进厨房帮着把饭菜和碗筷端出去。
吃饭时,凌梵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外甥,对面的男孩坐得端端正正,吃饭动作斯文,可每每想起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她便只觉得心疼。
凌梵略一沉吟,终是开了口:“小景,要不请个做饭阿姨吧,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了。”她经常加班,也不敢让八九岁的小孩子自己进厨房做饭。再三考虑下,觉得还是请个阿姨来帮忙做饭好。
春节前夕,凌梵二话不说奔赴沪市,辞掉京市的高薪工作,带他和他妈妈回到老家,在锦城应聘了一份新工作。这意味着她需要付出更多努力,面对更多挑战。况且凌映之在疗养院的费用不是一笔小支出,凌梵也不过才二十五六的年纪,没理由为了他们母子背负那么多。
“不用了,小姨。”沈景迎轻声说,“你工作还没稳定下来,你忙你的工作去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凌梵正欲开口就被沈景迎打断,他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你已经为我们付出够多了,小姨。如果没有你,现在的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沈景迎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也不想和不熟的人接触,可以吗,小姨?”
最后一句话,将凌梵拖进回忆的漩涡。
她想起千里迢迢从京市赶到沪市,见到沈景迎的第一面——男孩一直蹲在抢救室外的角落,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直到她颤抖着将通身冰凉的外甥抱进怀里,沈景迎才像是终于触到一丝暖意,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后知后觉地回抱住她,声音轻得好似抓不住的风:“你来了,小姨。”
看到他这副模样,凌梵的眼泪几乎破闸而出,但依旧死死咬住唇,不敢宣泄半分情绪。
倘若她先露了怯,那年幼的外甥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