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珊是副班主任,相比较于江婉玉,性格直爽的向珊更像是“管事的”。每次班上有同学犯错或者惹事了,大多是向珊冷脸训斥,江婉玉在旁边打圆场,所以大家也都更怕向珊。
梁肴只好认命应下,心中暗暗又给沈景迎记了一笔。
下课后,梁肴臭着脸挪位置。沈景迎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也把桌子挪了回去。
短暂存在不到一天的楚河汉界迫于向珊的威严,最终以失败告终。
不过这下两人的梁子也结得更深了——至少梁肴单方面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后来年纪大点了再提起这档子事,陈蕊笑骂他俩是“狗相好”,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那么幼稚的生气,但是这也不能阻止现在只有九岁的梁肴同学生闷气和立下不理睬沈景迎的豪情壮志。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最后一排的两位已经冷战半个月了。
至于原因,一个问了不说,一个根本不敢去问。
不过和梁肴相处久了,同学们都知道他人缘好,鲜少和人急眼;反观沈景迎,成天端着生人勿近的架子,和班上其他同学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大家心中更偏向谁自是不言而喻。
但沈景迎不关心这些,更没有融入集体的打算,众人的议论也就传不到他耳朵里。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的心随着悠扬的铃声飘向了五一假期。
梁肴离开教室时,余光里瞥见沈景迎反常地早早收拾好书包,在他走到教室门口时也准备起身离开。
梁肴心说还当真头一次见他同桌第一次那么早放学离开。听老师和班上同学说,沈景迎一般都是在放学近一个小时后才离开。
果然就算是学霸也没有办法拒绝五天小长假吗?
这半个月里,他和沈景迎的关系还是老样子,不咸不淡。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事,那就是期中考试突然杀出一匹黑马,夺走了学委纪凝安年级第一——此人正是沈景迎。
更巧合的是,原本和梁肴争夺第九名的同学发愤图强,打赢了挑战赛;常年排在梁肴后一名的同学也以一分之差成功把梁肴挤到了第十一名。
梁肴不语,梁肴苦笑,梁肴破防。
没人告诉他,自己旁边空降的是个大学霸啊!
甫一出了校门,梁肴突然想起今早出门时陈女士反复提醒他把忘在教室的腋杖给带回去,不得不又折返回去拿。
取回腋杖他慢吞吞朝平时等梁文博的老地方走去。
刚经过离老地方几步之遥的巷口,梁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谁料还当真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平日里就和梁肴不太对付的禹阳夏,以及和他玩得好的几个男生。
他们放学不回家在巷子里围作一团干什么?
再定睛一看,竟然还有个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熟人。
梁肴不解,他同桌怎么被那群人缠上了。
他不动声色地朝巷子深处踱了几步,将将能听清里面的人的对话。
“不就仗着自己成绩好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是禹阳夏的声音。
成绩好可不就是了不起嘛,禹阳夏这种常年成绩垫底的人懂什么。梁肴心中暗暗腹诽。
被一群男生团团围住的沈景迎攥紧书包带一言不发,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无疑让他们怒火更盛,有个男生忿忿不平推了沈景迎一把,嘴里不干不净:“你转过来那么久了都没说几句话,该不是有病吧?你们看,这小子的名字读起来是不是很像‘神经’,他不该会真有精神病吧?”
一行人跟着恶劣地笑起来,没瞧见被碎发遮住眉眼的男孩面色阴郁,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禹阳夏眉头蹙起,下意识低声呵道:“别这样。”
不等他看身旁的朋友们是何种反应,男生话音刚落,梁肴就抄着他的“武器”走近。
“你们在干什么?”梁肴警惕地举起一根腋杖,压低声音质问。
看见是梁肴这个死对头,禹阳夏翻了个白眼,嗤笑道:“还没恢复好就来逞英雄,梁大班长的奉献精神还当真让人佩服啊。”
梁肴伫立在他们跟前不动,闻言,他腾出手朝禹阳夏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去。
禹阳夏狐疑地盯着他,甚至还后退了一步:“你要干嘛?“
梁肴似笑非笑:“你如果不想他们知道……”
直觉不会是什么好话,禹阳夏一个机灵,马上凑到梁肴跟前。回过神来又不禁为自己的反应懊悔,又没什么把柄在梁肴手上干嘛听他的话。
没给禹阳夏继续反悔的机会,梁肴勾住他肩膀,声音懒洋洋的:“身为你的前邻居兼班长,我想有必要提醒你,你可要先想好能不能承担得起欺负同学的后果啊。”
禹家和梁家先前是上下楼的邻居,虽然今年年初搬走了,但是陈蕊和禹阳夏妈妈交好,两家人关系一直不错,因此他也多少知道一些禹阳夏的糗事可以作为把柄“威胁”他。
梁肴拍了拍禹阳夏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条斯理道:“你不想阿姨知道你在学校捣蛋还欺负同学的话,最好老实点。”
闻言,禹阳夏恶狠狠地瞪了梁肴一眼,动作却收敛了,咬咬牙,正欲招呼一众朋友离开,走到巷口时被眼尖的梁文博看见了。
梁文博冲他按了按喇叭,探出头来喊道:“是小夏啊,你去巷子里干啥哦?正好我来接梁肴,你也上来吧,叔叔捎你一程。”
禹阳夏刚想回绝,梁文博就看到了从他身后慢慢走出来的梁肴和沈景迎,惊喜招手:“你小子怎么也在里面?诶,这是隔壁小凌的外甥吗?你们几个小伙子在里面交流感情啊。”
虽然仅仅见过一面,但是长得好看的孩子总让人印象深刻,所以梁文博一眼便认出了沈景迎。
联络什么感情,梁肴面无表情地想。
所以谁来告诉他,事情的走向为什么如此诡异。
经梁文博之口,梁肴得知他的同桌就是他家对门那户新搬来的邻居。
而现在的情况是,梁肴坐在中间,左右两边分别是他的新老邻居。
五分钟前还在巷子里针锋相对的三人共同坐上一辆车回家。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梁肴自嘲地感慨。
沈景迎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而另外两人却是如坐针毡,动也不是静也不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反正就是不看旁边的人。
梁文博把车停在禹阳夏新家小区门口,他原地起跳留下一句“我尿急先走一步,谢谢梁叔”,就逃也似的慌慌张张跑出去。
听到动静的陈女士前来开门,一眼注意到梁家父子背后准备开门进家的男孩,热情招呼:“诶孩子,你是凌映……凌梵的小外甥吧?方才我看到你小姨好像有事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快进来吧,阿姨刚好把饭弄好。”
她又冲梁肴使了个眼神,留下一句:“我先进去再拿副碗筷啊,梁肴你也别愣着,快把这孩子带进来。”
沈景迎欲要推辞,又为难不知如何开口。
他看向梁肴,对面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耸了耸肩。
无言半晌,梁肴轻声叹气,领着他进门,“走吧,沈同学。”
“我妈做饭很好吃的。”
天边云絮染上暖色,斜阳洋洋洒洒地打在两人身上,地板上细碎的光影交织在一起。
这一幕,深深镌刻在沈景迎的脑海里,被记了好多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