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俯身过来的那一瞬,清浅的香气率先兜头拢了过来。
橙花味的洗护用品香气极其自然地融进了向导身上的的幽兰果香信息素。
即使萦绕在向导身上的橙花味与他的信息素相去甚远,但仍旧让靳朔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是他的信息素正包裹着青年。
紧接着贴上来的,是青年柔韧清瘦的身体,以及微凉的体温。
这和之前在黄金乡禁器中的感觉截然不同。
青年的手臂环着他,气息包裹着他。
是向导主动拥抱了他。
靳朔原以为自己将心绪伪装的还不错,没想到还是被向导察觉到了。
胸腔的心脏剧烈鼓噪着,他身侧的手抬起,想要抱紧青年。
但最终,只是轻而克制地碰了一下阮听絮柔软的发丝。
但他不听话的信息素却立刻丝丝缕缕纠缠到了那缕黑发上,甚至有些过分地还缠到了青年的手腕上。
靳朔喉结滚了滚,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把这些信息素召回来,提醒向导喷上一些信息素祛除剂。
但他那点信息素混在橙花味的沐浴露香气中,又显得那样的难以察觉。
最终,男人垂下眼帘,任由这些信息素堂而皇之地留在青年身上。
只此一次。
哨兵在心中警告自己,反正不明显。
“没有过去……”靳朔再次碰了碰青年的发丝,低沉的嗓音响起,唇角拉平成一条直线。
如果真的过去了,向导又怎么会拖着病体对付那个组织。
听到这句话,阮听絮微微一顿,雾青色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搭在男人宽阔脊背上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将那块布料揉得发皱。
哨兵向来不惧冷热,穿的衣服单薄,体温也相较常人高上一些。
两人只是这样轻轻贴着,那股磅礴的热意就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很舒服。
青年惬意地比眯起眼睛,放纵自己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多待一会。
也顺带放纵了那些正狗狗祟祟,试探着往他身上缠绕的橙花味信息素。
分明都是橙花,靳朔的信息素却要好闻许多。
但也仅仅只是放纵了短短几十秒,阮听絮安抚地拍了拍哨兵的肩,直起身子,退出了那个怀抱。
怀里的热源骤然消失,靳朔下意识收紧手臂,想用力将人搂回来,但理智在最后一秒阻止了他,他什么也没做。
只有青年柔软的发尾,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阮听絮靠回原位,“行了,悲伤到此为止,我现在还好好的,没s……”
刚出一个音,就被人伸手捂住了嘴。
男人拧着剑眉,眼神沉沉地盯着他,一个字没说,不赞同的意味也全写在了眼中。
阮听絮有些无奈,伸手压着男人的手腕,将那只手扒拉开,“知道了。”
念在今天某人情绪不佳的份上,他就不计较这几次越界的行为了。
远离了男人的体温,阮听絮忽然觉得有点冷,顺手把先前被靳朔挤到一边的玩偶抱枕抱进怀里。
仰头将杯中残余的酒一饮而尽。
身旁哨兵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夜色深沉,花房中偶尔有窸窸窣窣的虫鸣。
两人一时没再说话,只是并肩坐在秋千上,轻轻晃荡。
阮听絮的手随意搭在膝盖上,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两人相距不远的手上。
靳朔的肤色比他深了几个度,骨架也大了一圈,青年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红绳手链上靳朔年少时的指骨。
那时阿烁的手就比他大了一圈,没想到长大后,两人的体型差距更加明显了。
青年走了会神,忽然想起不久前去安抚海兽的水母王子,顺口问了一句,“对了,小王子那边怎么样了?”
“安顿好了,安排的人还跟着他,在查海兽攻城的原因。”男人嗓音压得很低。
加之熟悉又霸道的橙花香缠绕在他身上,阮听絮眼皮渐沉,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大半个身体已经软绵绵趴在了秋千靠背上。
“困了回屋睡,当心着凉。”青年之前犯病时痛苦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塔城气候不比其他地方,实在不适合在外面睡过去。
阮听絮困得有些迷糊,半梦半醒地站起身往外走。
“披风穿上。”靳朔长臂一扯,把挂在花房门口的披风取过来,不由分说将人裹住。
阮听絮听话地拢着披风往外挪,困顿中忍不住小声嘀咕,“明明比我还小几天,怎么比老人家还啰嗦。”
跟在他身后的哨兵闻言,脚步停顿了一瞬,随即立刻跟上。
他从没向青年透露过自己的确切年龄,就连档案上都可以模糊了出生年月。
他为什么如此笃定,自己比他小几天。
是谁告诉他的……
之前在黄金乡禁器中见到那个翅膀时产生的荒谬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一路将人送到卧房门口。
青年转身,指了指旁边的客房,“你睡那里。”
大晚上的,他也不想让靳朔再折腾。
况且就这人今晚这个状态,真让他回去,恐怕又要悄摸躲在哪个更隐蔽的角落看着他。
本打算去屋顶待着的靳朔停住脚步,从善如流地推开客房门,“好。”
一墙之隔的卧房内,阮听絮抖了抖披风上沾到的雪,将其放好后,便窝到床上。
他一躺进去,被窝里似乎也沾染了浅淡的橙花香,男人的信息素包裹着他。
青年蹭了蹭枕头,不久便沉沉睡去。
而另一侧,靳朔靠在床头,曲起长腿,眸光清明,毫无睡意。
他打开刚通过空间通道从家里书房拿过来的电脑,再次点开了实验资料。
幽幽的屏幕冷光映在男人凌厉的眉骨,这些资料里,几乎记录着所有人类所能想象到的残忍实验。
哪怕关于青年的那份档案中抹去了具体细节,但作为备受瞩目的核心实验体之一,靳朔完全可以想象出他曾经遭受过怎样的折磨。
而作为一个不仅出逃的实验体,还多次捣毁组织阴谋,炸毁数个基地的存在。
他必然是福音彼岸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福音彼岸能如此轻易地与塔城这些权贵沆瀣一气,联邦的高层中定然也有他们的人。
塔城这几大家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些人必然还在暗中蛰伏,寻机反扑。
青年的处境不容乐观。
必须……让他更安全些。
靳朔合上笔电,掌心贴着墙,额头抵着手背,微微阖上双眼,隔壁青年均匀的呼吸声稍稍令他焦躁的心绪平静了些许。
不知不觉,晨光破晓。
靳朔一夜未睡,起身时,身上的衣服整洁如新,不见一丝褶皱。
推门而出,整栋小洋楼还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