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塔城郊外军部地牢。
此刻正是夜色最深之时,就连月辉也变得黯淡,四周的张牙舞爪的阴影仿佛某种随时会择人而噬的怪物。
一道挺拔的高大身影自地牢中背光走出,隐没在阴影中。
“这位大人手段可真是……”值班的看守搓了搓自己发毛的后脖颈。
“禁区那边出来的大佬能有好相与的吗。”他的同伴摇摇头。
“先去把里面收拾收拾吧,那些蠢货,进了我们这儿,还以为和以前一样,是走个过场呢。”
“嘿,你别说,好几个都吓得尿裤子了,作恶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这么怕呢。”最先开口的看守整了整军装,脸上是幸灾乐祸的笑。
*
明亮温暖的卧房,阮听絮半眯着眼睛,坐在开了一小条缝的窗户边。
他的体质怕冷又怕热,实在难以适应塔城的鬼气候。
屋内暖气烧得慌,在外面又冷得慌。
黄金乡算是福音彼岸较为重要的一个据点,阮听絮本是孤身一人前来的,并不想让小队那些人来,届时等一切结束,再让苍耳他们过来处理后续。
奈何相处久了,苍耳这些人也学会在某些他模棱两可并不特别在意的事情上钻漏洞。
确实没和他一起来,跟在他屁股后头晚了几天过来的。
一个个的,一定是周钰的馊主意。
今晚解决完海兽攻城事宜的时,他就察觉到有几道狗狗祟祟的气息,试探着在他身边若隐若现。
周钰还装模作样地发了个消息,问要不要他们过来支援。
青年端起桌边的冰酒,抿了一口。
大发慈悲回了周钰消息。
来都来了,顺便让他们去做点事吧。
正好,塔城这边领头那家伙手下不少人,都和周钰还有苍耳小队里不少人都有仇怨。
正好让他们亲手报仇了。
这群家伙这么容易被周钰鼓动,恐怕存了几分想要亲手报仇的心思。
将布置吩咐下去,青年盘膝窝在宽大的椅子里,明明困得很,但他的失眠症又发作了。
他揉搓着指尖,上面似乎还有之前在禁器中帮靳朔擦拭血迹的黏腻感。
似乎每次和他在一起,靳朔都要受点伤,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青年半耷拉着眼皮,掩住眸中的神色。
少顷,向导偏了偏头,视线落到了窗外,外面不知何时又纷纷扬扬落起雪来。
玻璃窗凝着一层雾气,看不真切。
阮听絮将它推开了些,视线却没落在雪上,反倒落在了窗外某一点。
他现在住着的房子是个二层的小洋楼,而此刻,楼下的某个拐角。
哨兵高大的身影藏在阴影中,一动不动,气息沉郁,任由纷扬的雪点在他身上堆积。
阮听絮眉头轻蹙。
果然。
他刚才的感觉不是错觉,确实有一道视线时不时地落在二楼。
青年指尖伸出窗缝,冷风很快带走了指尖的温度,一粒雪点落在他指尖,青年被冻得一个激灵,马上把手缩了回来。
他索性把窗户整个打开,敲了敲窗户,声音不大,“怎么?大监察官不放心我这个通缉犯,打算把自己冻成冰雕好一直在这看着我?”
他知道楼下的人可以听见。
说完,青年往后退了些。
果然,不过两秒,一双军靴踩在了他的窗户上,留下一道雪痕。
阮听絮看着男人,轻轻挑了挑眉。
大晚上的一身血气……恐怕是看到了资料,审讯去了。
“抱歉,没有要看着你,不小心路过了。”靳朔一边低声解释,他有意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要太过黏在青年身上。
欲盖弥彰般转过身,将窗户直接关了,不让冷风继续往里灌。
“那很不小心了。”青年抱臂站在一旁,哼笑一声。
塔城这么大,偏偏路过他这和靳朔住的地方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哨兵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却没选择离开。
平日冷漠无波的深灰色眼睛此刻却透出一股粘稠的暗,找着机会就黏在青年身上,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臭死了,去洗洗。”阮听絮转身去衣帽间翻了件大号的浴袍扔给哨兵。
靳朔过来前在下边清理过自己身上的血渍,还特意换了件外套,没想到还是被向导闻到了。
早知道应该洗个澡再过来的,男人抿了抿薄唇,有些懊恼,那些人肮脏的血气,都把这间屋子弄脏了。
虽然不想青年离开自己视线,但犹豫半秒,靳朔还是接过浴袍。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的浴室停顿一秒,浴室的地上残留着些许还未干透的水渍,应该是不久前被人使用过。
靳朔犹豫半秒,最终还是推门出了房间,去用客房的浴室。
不过七八分钟,靳朔便洗漱完毕,用空间异能从家里拿了套衣服换上,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什么不妥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