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林初晚醒过来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窗玻璃上,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弹一首很慢的曲子。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不想起床。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今天是周六,没有筹备会,下一次筹备会是下周三。还有四天。四天里她可以做很多事,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有时候比做什么都难。因为不做的时候,脑子会一直转——“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机会?”“我是不是应该更主动一点?”所有的疑问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坐立不安的人。她不想坐立不安,所以她起了床。
洗漱的时候,林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下雨,还出门?”“去图书馆。”“和段衍?”“嗯。”
林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缩回去了。但林初晚注意到她妈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反对的翘,是“我知道了”的翘。
出门的时候,林初晚从鞋柜上拿起那把黑色的折叠伞——段衍的伞,她一直没有还。她撑着伞走在雨里,伞面上雨点的声音和她自己伞的声音不一样。不是雨声变了,是她在听。她在听这把伞经历过什么——段衍撑过它,在雨里走过路,可能跑过步,可能在某个屋檐下收起来抖过水。每一件事她都想知道。
到图书馆的时候,段衍已经在门口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帽子没有戴,雨水落在他的头发上,亮晶晶的。他没有撑伞。“你怎么又不撑伞?”“忘了。”林初晚把伞举到他头顶,两个人站在一把伞下,距离不到十厘米。“你每次都忘。”“你每次都带。”
林初晚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但她在开玩笑。他也知道她在开玩笑。两个人之间的玩笑,有时候不是笑话,是“我知道你在乎我,我也在乎你”的另一种说法。
两个人走进图书馆,上了二楼。老位置,靠窗。今天人不多,整个自习区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林初晚坐下来,拿出英语卷子。段衍坐在她对面,摊开那本费曼的《普通物理学》。两个人安静地做题,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啪啪声。
做到第二篇阅读理解的时候,林初晚抬起头,往角落里看了一眼。宋时许和季棠不在。今天是周六,她们没来。也许是因为下雨,也许是因为有别的事,也许只是想待在家里。不来,不代表关系退步了。两个人不需要每天都见面,见不到的时候会想,想的时候会发消息,发消息的时候会说“你在干嘛”。说“你在干嘛”的时候,其实是在说“我想你了”。
“段衍,你说宋时许和季棠今天没来,会不会是因为吵架了?”林初晚问。
段衍从书上抬起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们不会吵架。她们只会不说话。不说话不是吵架,是不知道怎么说。但她们会写纸条,会发消息,会在纸上写‘今天下雨,带伞’。吵架的人不会写这些。”
林初晚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吵架的人会冷战,会不理对方,会装作不认识。宋时许和季棠不会。她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靠近——不在图书馆,就在纸上;不在纸上,就在心里。
中午,雨停了。林初晚和段衍去图书馆旁边的快餐店吃饭。她点了一份鱼香肉丝盖浇饭,段衍点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吃饭的时候,林初晚的手机震了一下。苏晚发来的消息。
苏晚:初晚,你猜我今天看到了什么?
林初晚:什么?
苏晚:沈渡和姜柚在操场上。不是在一起,是沈渡在跑步,姜柚在看台上坐着。但她不是在看台坐着,她是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