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早晨,林初晚到学校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她不是来学习的,是来看人的。
今天下午是元旦晚会的筹备会。文艺部和体育部的人会在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集中,沈渡和姜柚都会去。她想提前做好准备——不是她做准备,是苏晚。
苏晚昨天答应了她,帮忙把沈渡和姜柚的座位安排在一起。不是并排,是对面。面对面的距离比并排更近,更容易看到对方的表情,更容易注意到对方在看自己。苏晚在文艺部,座位安排归她管,不会有人怀疑。
林初晚走进校门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了沈渡。他今天换了一双新鞋,白色的,很干净。校服也比平时穿得整齐,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一个人换新鞋、系好扣子,不是为了见一般人。他在意今天下午的筹备会,在意会见到谁,在意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他不想让那个人觉得他过得不好。穿新鞋、系好扣子,是在说——“我没事。我很好。我过得比你好。”
上午第一节课后,林初晚在走廊上遇到了苏晚。苏晚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是下午筹备会的座位表。
“初晚,你看。”苏晚把座位表递过来,“沈渡和姜柚面对面。中间隔了一张桌子,但对面就是对面,躲不开的。”
林初晚看着那份名单。沈渡的名字在左边那一列,姜柚在右边那一列。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但面对面的距离不是距离的问题,是眼神的问题。坐在一起可以看别处,坐在对面,你不看对方,余光也会扫到。扫到就会注意,注意就会多想,多想就会在意。
“姜柚知道座位安排吗?”
“不知道。她不会问的。她从来不问座位的事。”
林初晚把座位表还给苏晚。姜柚从来不问座位的事——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怕问了之后发现自己被安排在角落里,怕问了之后发现自己离他太远,怕问了之后发现安排座位的人知道他们以前在一起过。所有的怕加在一起,就是不敢问。
中午,林初晚在食堂和段衍一起吃饭。她把座位安排的事告诉了他。
“苏晚把沈渡和姜柚安排在了面对面。”林初晚说。
段衍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对面比旁边好。”
“为什么?”
“因为坐对面可以看到对方的表情。坐旁边只能看到侧脸。”
林初晚看着他。“你想看我的表情吗?”
“看。每天都在看。”
她低下头吃饭,耳朵红了。他的筷子停了,目光在她的耳朵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吃饭。
下午,林初晚去了行政楼。她不是筹备会的人,进不去会议室,但她可以站在走廊上等。三楼的走廊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块亮堂堂的光斑。她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在读,目光落在走廊尽头。
两点半,筹备会开始了。会议室的门关着,她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能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沈渡坐在左边那一列,姜柚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桌面,距离不到一米。沈渡在看桌上的文件,没有抬头。姜柚在看手机,也没有抬头。
两个人都不抬头,不是文件重要,不是手机重要,是不敢看。怕抬头之后看到对方也在看自己,怕对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怕看了一眼之后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筹备会进行了大概二十分钟。林初晚看到沈渡抬了一下头,不是刻意的,是旁边的人叫他。他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往说话的人那边转了一下。转的过程中经过了姜柚的方向。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半秒不够看清一个人的表情,但够确认一件事——她还在那里。她还在,没有走,没有换座位,没有因为对面坐着他而逃离。她留下来了。
姜柚没有抬头。她在记笔记,笔在纸上写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但林初晚注意到她写下的是“场地布置”“舞台尺寸”“灯光要求”,每一个词都是和沈渡有关的事。他不是“沈渡”了,他是“场地布置”“舞台尺寸”“灯光要求”。她不能写他的名字,但她写的每一件事都和他有关。
筹备会开了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林初晚站在走廊上,看着门打开,人群涌出来。沈渡走在前面,脚步很快,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姜柚走在后面,走得很慢,和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笑了一下。笑,是给别人看的,是“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