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周五。”
“体育部的人也要参与场地布置吗?”
姜柚的表情变了一下。变化很细微,不是皱眉,不是瞪眼,是目光往下垂。看地上,不看人。垂下,是在回避。“往年是。今年……不知道。你去问沈渡。”
她说“沈渡”的时候,声音比前面低了半个音。不是故意的,是无意识的。低沉,是在隐藏。隐藏提到那个名字时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涩。
林初晚没有继续问。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傍晚,林初晚和段衍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姜柚说‘你去问沈渡’的时候,声音低了。”林初晚说。
段衍看着前方。“低的不是声音,是情绪。”
“什么情绪?”
“不想提但不得不提。”
一个人不想提另一个人,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记得太清楚。记得太清楚,提一次疼一次。所以她不想提,宁愿用“你去问他”来代替“我告诉你”。
“段衍,你以前不想提过谁吗?”
段衍想了想。“没有。”
“从来没有?”
“没有。因为我只记得你。”
林初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看着前方。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到她心里面去。
“段衍,你什么时候开始只记得我的?”
“你第一次拉着我袖子的时候。”
又是那一天。她拉他袖子,他没有甩开。她松开之后,他还在想。想她为什么拉他,想她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想她会不会再拉一次。他等了她再拉一次,等了两天。她没有拉,但他开始看了。看她走路,看她写字,看她笑。看着看着就记住了。记住之后就忘不掉了。
晚上,林初晚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段衍,是季棠发来的。
季棠:学姐,我今天把《海边的卡夫卡》看完了。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她说“看完了吗”,我说“看完了”。她说“最喜欢哪一段”,我说“你写字的那一段”。她说“那是写给你的”。
林初晚看着“那是写给你的”这行字。不是“那是书里的”,不是“那是作者写的”,是“那是写给你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写的,每一笔都是她划的。那一段不是村上春树的文字,是她想对季棠说的。她把想说的话藏在书里,等季棠发现。季棠发现了。所有的等待都在那一刻变成了回应。
林初晚:你回了什么?
季棠:我说“我知道”。
林初晚笑了。“我知道”——比“谢谢”好,比“我也喜欢你”轻。“谢谢”太正式,“我也喜欢你”太重。“我知道”刚刚好,说我知道那段文字是你写给我的,我知道那些话是你想对我说的,我知道你在等我看到。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黑暗中,她翻了个身,嘴角翘着。第七对85%了,第八对3%。进度慢了一点,但她不着急。每一对都有每一对的节奏,急不来,催不得。她只能等,等沈渡和姜柚在筹备会上坐到一起,等他们不得不说话,等他们想起以前,等他们慢慢地、慢慢地、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