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没有立刻回答。它踱了两步,小小的白色身影在夜色里像个幽灵。然后它停下,转过身,面对着时炩。
“钧台城向西,三千里外,有片绝域,叫万仞雪域。”不离的声音带着一种叙述古老往事般的平静:“雪域深处,群峰如剑。其中最高最险最冷的一座,名叫接天柱。”
时炩跪在冰冷的泥地上,一动不动,只有睫毛上凝结的水珠,随着她屏住的呼吸,微微颤动。
“接天柱峰顶,是此界离天最近之处。那里终年罡风呼啸,刮骨如刀。玄冰累积万载,比精铁更硬,寒气能冻裂魂魄。”不离的描述让周围的夜色仿佛都更冷了几分:“就在那绝巅之上,九天星辉与地脉极寒交汇之地,受百年日月风雪淬炼,会孕育出一株灵草。”
它顿了顿,金色的眼眸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洗髓草。”
时炩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
“洗髓……”她无意识地重复这两个字。
“洗髓伐筋,重塑灵枢。”不离的声音斩钉截铁:“此草蕴含天地间最纯粹的造化本源之力。凡人服下,可洗涤后天污浊,激发先天潜能,重塑体内灵枢根基。这是天道留下的一线缝隙,给予凡俗逆天改命的唯一机会。”
重塑灵枢?!
时炩撑在地上的手指抠进泥里,指甲折断也毫无所觉。巨大的冲击让她头晕目眩,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响。
希望,如野火一样在心底燃起。
但下一秒,不离冰冷的声音,将这刚刚腾起的火焰按了下去。
“先别高兴。”不离的语气没有丝毫暖意:“这条路,不是生路,是绝路。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它看着时炩眼中骤然亮起又即将熄灭的光芒,继续用那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语调说下去。
“第一难,路遥且险。”不离抬起一只前爪,虚点西方:“从此处到天山脚下,有三千里。实际要走的路,只多不少。中间要穿过黑风戈壁,那里流沙暗藏,妖兽成群,白日灼热如炉,夜晚冰寒刺骨。要越过万毒沼泽,毒瘴弥漫,精怪潜伏,泥淖能吞没巨象。还要渡过怒涛江,江水湍急,暗流漩涡无数,水下更有凶兽伺机而动。”
它每说一处,时炩的脸色就白一分。那些地名对她而言陌生而恐怖,但不离话语里透出的凶险气息,清晰可感。
“没有传送阵,没有飞行法器,全靠你这两条腿。”不离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三个月,日夜兼程,是极限。这三个月里,任何一次疏忽,任何一点意外,都足以让你葬身戈壁,烂于沼泽,或尸沉江底。”
时炩的呼吸变得粗重,她从未想过这条路会如此艰难,但是比起无灵枢这个结果来说,这已经是一条生路。
“第二难,山高风烈。”不离似乎看出她的心思,继续说:“接天柱,山如其名。山体陡峭,近乎垂直。越往上,罡风越猛。那不是普通的风,是从九天之上刮下来的玄冥罡风,内含毁灭之力,能吹散生灵魂魄,消融血肉筋骨。”
它金色的眼眸盯着时炩:“修为不到应道期,若无至宝护体,被那罡风刮到,顷刻间便会形神俱灭,连渣都不会剩下。山上覆盖万载玄冰,坚硬光滑,无处着手。攀登之险,失足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这一关对时炩来说,太难太险。前面的路途虽然充满了危机,但是凭着她手中的剑,至少有一丝可以走过的希望。但是这一关,对于没有灵力庇护的自己来说,跟送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第三难,守草凶兽。”不离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强烈的警告:“洗髓草这等夺天地造化的神物,必有强大异兽守护。据我所知,盘踞在接天柱峰顶的,很可能是上古异种寒螭的后裔。”
“寒螭生于极寒,以冰雪煞气为食,身躯庞大,覆盖玄冰鳞甲,坚不可摧。其口吐玄冥寒气,能冰封江河,冻结火焰。它视洗髓草为珍宝,任何靠近者,都会遭到它最狂暴的攻击。”不离顿了顿:“以你现在的实力,在它面前,恐怕连让它正视的资格都没有。它一口气,就能将你冻成冰雕,再一爪,便会粉碎。”
时炩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盘踞在绝顶风雪中的恐怖身影,感受到了那灭绝生机的酷寒。
“最后一难,”不离的声音变得极其缓慢,每个字都像冰珠子,敲在时炩早已不堪重负的心神之上:“时效。”
“洗髓草一旦离开其扎根的玄冰,内蕴的造化本源之力便会开始飞速流逝。你必须在其离土后的十息之内,弹指之间,将其吞服。超过十息,神草枯萎,灵性尽失,化为凡草,再无用处。”
十息。
从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摘下神草,到将其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