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炩走出了钧台城。
没有回头。
城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沉重的声音像大地在叹息,彻底隔绝了那座城池的灯火与喧嚣,也隔绝了她最后一点微薄的念想。
无灵枢。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生了根,长出了冰冷的刺,每想一次,就扎得更深一些。
她沿着护城河走。
河水在夜色里是浓稠的墨黑,缓缓流动,映不出星光。
夜风很冷,带着水边特有的腥湿气,卷起她破烂的衣角。
脚踩在河岸松软的泥地上,一步一个浅浅的坑。
明明天地广阔,面前似乎有无数条路可以走。
向东,是传言中更为繁华但也更为陌生的州郡大城。
向南,据说有受妖魔侵扰较少,相对安宁的渔米水乡。
留在钧台,或许还能找到最下等的活计,像虫子一样苟且偷生……
但此刻,在她眼中,所有的路都褪去了色彩,模糊了方向,最终通往同一个漆黑的终点。
无灵枢。
这不仅仅意味着被所有仙门拒之门外,断绝了汲取天地灵气,修炼变强的可能。
更意味着,当十四岁生日过去,仙门赋予每个孩童的护身灵盾自然消散后,她将彻底暴露在末世妖魔的獠牙之下,成为它们眼中毫无反抗之力,随手可取的肉食。
意味着她所有的挣扎忍耐,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微光,都成了笑话。
她停在河边。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黏在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上。
她低下头,看向河水。
水面晃动,模糊地映出一个人影。
斑驳的红痕爬满了整张脸,一直延伸到衣服里面。
如果没有五官,她这副样貌,比鬼怪还要可怕。
深陷的眼窝里,是两潭死水。
这就是她。
这就是她活了十三年,挣扎了十三年,从乞丐堆里爬出来,从魔灾中逃出来,走过荒野,来到帝都,最后得到的结果。
一个怪物。
一个连天道都懒得投注一丝灵光的,彻头彻尾的废物。
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别的什么。
只有一种沉重冰冷的麻木,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包裹住全身。
她往前迈了一步。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脚踝。
刺骨的寒意像针一样扎进皮肤,顺着小腿往上爬。
她又迈了一步。
河水到了膝盖。沉重的湿布紧紧裹住腿,迈步变得艰难。水波推着她,有点站不稳。
不离不知何时从她怀中钻出,站在了她肩上,白色的毛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
它金色的眼睛盯着时炩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喂。”不离开口。
时炩像是没听见。她继续往前挪。河水到了大腿,腰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