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渗透衣物,冻得她打了个哆嗦,但那哆嗦也很轻微,像是身体残存的本能反应,与她的意识无关。
“时炩!”不离的声音拔高了些。
时炩依旧没有反应。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黑暗的河面,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河水到了胸口,压迫感让呼吸有些困难。她只是微微仰起头,让口鼻露出水面,继续向前。
水没过肩膀,脖颈。
不离猛地用爪子抓住她湿透的衣领,小小的身体几乎要立起来。
“停下!蠢货!你给我停下!”
时炩的动作顿了一下。也许是因为不离的抓挠,也许是因为河水终于淹到了下巴。
她停在那里,冰冷的河水拍打着她的下颌。头□□在水面上,像一团肮脏的水草。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肩上的不离。眼神依旧是空的,仿佛透过它,看向更远,更虚无的地方。
“还有一个办法!”不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这句话砸进她死水般的意识里。
那空洞的眼神里,仿佛有涟漪荡开,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只是看着不离,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河水在她下巴处晃动。
过了好久好久,一个没有任何生气的声音,才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什么办法?”
她的头还浮在水面上,脸色在夜色和河水映衬下,惨白中透着暗红,像个刚从水底爬出的水鬼。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看向了不离金色的瞳孔,里面重新凝聚起了希望。
不离没有立刻回答。它松开了抓着她衣领的爪子,重新蹲稳,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直视着时炩眼底那点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波动。
河水流淌。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凄厉短促。
“先上岸。”不离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上了惯有的那点命令口吻。
时炩没动。她依旧站在齐颈深的冰冷河水里,看着不离,固执地,甚至是凶狠地,等着那个答案。
仿佛那是溺水者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怕那稻草可能根本不存在。
不离与她对视片刻,终究妥协般叹了口气。
“上岸。”它顿了顿,补充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寒气已侵入你经脉,再泡下去,即便没淹死,四肢也要废了。”
它顿了顿,似乎知道不抛出点实质的东西无法让她移动,补充道:“办法有,但很难。需要我慢慢给你讲。”
时炩的眼神颤了一下。
里面的死灰被这句话撕开了一道裂口,露出了底下更深的情绪。
那是求生的本能,混着不甘,混着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近乎蛮横的执拗。
她终于动了。
僵硬地,缓慢地,转过身。
一步一步,拖着湿透沉重的身体,逆着水流,艰难地挪回岸边。
河水从她身上哗啦啦地流下,在岸边积出一小滩水渍。
夜风一吹,湿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寒意瞬间刺入骨髓,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打战。
她跪倒在岸边的泥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色的雾气。
头发黏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和下巴不断滴落。
不离跳下她的肩膀,落在旁边稍干爽些的草地上,甩了甩身上沾的水珠,然后抬头,看着狼狈不堪的时炩。
时炩喘息稍定,猛地抬起头,湿发下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不离,里面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
“说。”